夜終于深了。
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將整個定遠港籠罩在一片嘩嘩的水聲中。豆大的雨點砸在鐵皮屋頂上，叮當作響，仿佛是在為即將上演的好戲，奏響急促的鼓點。
這種天氣，是潛行者的天堂。雨水可以洗去蹤跡，雷聲可以掩蓋聲響。
“幽靈”和他的兩個同伴，躲在一個堆滿廢棄纜繩的倉庫里，靜靜地等待著。他們渾身濕透，但眼神卻像狼一樣，在黑暗中閃著光。
根據他們白天的觀察，造船廠的換防時間是午夜兩點。那個時候，守衛的警惕性最低，也是他們下手的最佳時機。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時間到了?！薄坝撵`”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塊防水的軍用手表，低聲說道。
三人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溜出了倉庫，借著偶爾劃破夜空的閃電，朝著船塢的方向摸去。
一路上，他們遇到了兩隊巡邏的士兵。但他們都像真正的老鼠一樣，提前預判了對方的路線，巧妙地利用堆積的貨物和建筑的陰影，完美地避開了。
一切都和計劃的一樣順利。
“這群大乾人，果然和情報里說的一樣，懶散松懈?！币粋€同伴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一絲輕蔑。
“別廢話，集中精神?！薄坝撵`”冷冷地打斷了他。
很快，他們就潛入了一號船塢。這里，正是改裝獵潛艇的核心區域。十幾艘快艇的雛形，靜靜地停放在巨大的支架上，像一排排等待被宰殺的羔羊。
“幽靈”心中一陣狂喜。找到了！
他做了個手勢，三人立刻分頭行動。他們從懷里掏出那個黑色的鐵盒子，熟練地打開定時器，然后悄悄地靠近一艘快艇，將炸藥“咔噠”一聲，吸附在了船底龍骨最脆弱的位置。
冰冷的鋼鐵觸感，通過指尖傳來，讓“幽靈”感到一陣興奮的戰栗。
他甚至能想象到，幾個小時后，這里將變成一片火海。這些被大乾人寄予厚望的“獵犬”，將在睡夢中，被徹底撕成碎片。
一個，兩個，三個……
他們成功地安放了所有的炸藥。
“撤！”“幽靈”做了最后一個手勢，三人準備原路返回。
就在他們轉身的一瞬間。
“啪！”
整個船塢，突然燈火通明！
刺眼的探照燈光，從四面八方射來，將他們三個籠罩在光柱的中央，無所遁形。
“幽靈”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他下意識地就想去拔腰間的匕首。
但，已經晚了。
周圍，那些他們白天看到的，看似在打牌、睡覺、閑聊的工人們，不知何時已經圍了上來。他們脫掉了油膩的工服，露出了里面黑色的勁裝。他們手里拿著的，也不是扳手和錘子，而是上了膛的沖鋒槍和雪亮的鋼刀。
那個白天對他們呼來喝去的胖工頭，此刻正叼著一根煙，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臉上的橫肉擠在一起，笑得像個彌勒佛。
“三位，忙活了一晚上，辛苦了。要不要進來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幽靈”的瞳孔瞬間收縮。
中計了！這是一個陷阱！
從他們踏上碼頭的那一刻起，他們的一舉一動，就全在對方的監視之下！那些懶散的巡邏兵，那些看似毫無防備的船塢，全都是演給他們看的！
“動手！”“幽靈”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試圖做最后的掙扎。
然而，他面對的，是燭龍衛的精銳。
還沒等他們做出任何有效的反抗，周圍的人群就如同一道黑色的潮水，猛地撲了上來。沒有槍聲，只有幾聲沉悶的擊打聲和骨骼斷裂的脆響。
不到十秒鐘，戰斗就結束了。
“幽靈”和他的兩個同伴，被死死地按在冰冷的泥水里，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雨，漸漸停了。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身影，從黑暗中緩緩走出。他沒有打傘，雨水順著他年輕而冷峻的臉龐滑落。
正是陳默。
他走到被按在地上的“幽靈”面前，蹲下身，從對方的船底，輕輕地取下了那枚磁性炸藥。他拿在手里掂了掂，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煉獄？好名字?！标惸淖旖?，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可惜，你們沒有機會看到它盛開的樣子了。”
他看了一眼那個胖工頭，問道：“老張，東西都拆下來了嗎？”
“報告長官！三枚炸藥，都已成功拆除，引信完好?！迸止ゎ^立正敬禮，哪還有半點工頭的樣子。
“很好?！标惸酒鹕恚痈吲R下地看著地上如同死狗一般的三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帶回去，我有很多問題，想和這幾位來自日耳曼的朋友，好好聊一聊。”
“幽靈”抬起頭，用一種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陳默。他想不明白，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他們的計劃天衣無縫，他們的行動堪稱完美，為什么會這樣？
陳默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說道：“別猜了。從你們的主子決定派你們來的那一刻起，你們的結局，就已經注定了。”
說完，他不再看地上的俘虜，轉身走進了更深的黑暗中。
這場碼頭風云，來得快，去得也快。除了地上多了一些泥濘的腳印，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但所有人都知道，大乾和赫倫之間，一場更殘酷，更隱秘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燭龍衛的審訊室，沒有想象中的陰森恐怖。
這里更像是一個普通的研究室，墻壁上掛著人體解剖圖，桌子上擺放著各種精密的儀器。唯一讓人感到不適的，是房間中央那張冰冷的金屬手術臺。
“幽靈”被牢牢地綁在上面，他引以為傲的意志力，正在被一點點地瓦解。
他經歷過最嚴酷的反審訊訓練，他能承受任何肉體上的折磨。但是，他面前的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陳默沒有對他用刑，甚至沒有大聲質問過他一句。
他只是讓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軍醫，拿著一把鋒利的手術刀，慢條斯理地，當著“幽靈”的面，解剖了一只被麻醉的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