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汐嚇得臉色煞白,驚叫出聲。她趴在欄桿上往下看,只見墨綠色的湖水中,許止隱正在拼命掙扎。
這里的湖水很深,而且深秋的水溫極低,簡直像刀子一樣扎人。
許止隱雖然會游泳,但這突如其來的失重和冰冷的刺激讓他瞬間亂了方寸。厚重的夾克吸飽了水,像是一塊鉛塊一樣拖著他往下拉。
“救……救命!咕嚕……”
許止隱在水里撲騰著,一張臉凍得發青,眼神里充滿了對死亡的恐懼。
顏汐急得團團轉,周圍的工人都離得遠,根本來不及跑過來。
“怎么辦……慎舟!快叫人!”顏汐回頭看向許慎舟,聲音都在發抖。
許慎舟站在原地,目光冷冷地看著在水里沉浮的許止隱。
那一瞬間,他腦海里閃過一個極其黑暗的念頭。
如果不救呢?
就這樣讓他淹死在這里。許家少爺自己失足落水,和任何人無關。少了這個禍害,后面的事情會不會簡單很多?
這個念頭有著致命的誘惑力。
但僅僅是一秒鐘,就被許慎舟掐滅了。
不行。
如果許止隱死在顏家的地盤上,死在他的訂婚場地里,那這就不是意外,而是兩家開戰的導火索。許家老爺子會發瘋,顏父也會為了撇清關系而把他推出去頂罪。
更重要的是,這會變成一個永遠洗不掉的污點,毀掉他和顏汐精心籌備的一切。
許慎舟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無比清明。
他沒有任何猶豫,迅速脫下身上的風衣,隨手扔在棧道上。
“我去。”
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冷靜得可怕。
下一秒,他長腿一跨,翻過低矮的護欄,動作利落地縱身一躍。
“噗通!”
又是一聲落水聲。
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了全身,湖水像是有千萬根針同時扎進了毛孔。許慎舟咬緊牙關,強忍著身體的不適,睜開眼在渾濁的水中尋找那個正在下沉的身影。
他看到了許止隱。
那個剛才還在耀武揚威的許家三少,此刻就像是一只被拔了毛的落湯雞,正在本能地胡亂抓撓。
許慎舟劃動雙臂,像一條黑色的魚,迅速游了過去。
他一把揪住許止隱的后衣領,用力將他往水面上提。
許止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反手死死抱住許慎舟的胳膊,那種求生的蠻力大得驚人,差點把許慎舟也拖進深水區。
“松手!想死嗎!”
許慎舟在他耳邊低吼一聲,一肘頂在他的胸口,迫使他松開手臂,然后熟練地從背后勒住他的脖子,拖著他往岸邊游去。
顏汐站在棧道上,看著水里那一沉一浮的兩個身影,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
她看著許慎舟那張被冷水凍得發白的臉,看著他即使是在救一個仇人,也依然緊抿著嘴唇,眼神堅定。
那一刻,她突然覺得。
這個男人的胸襟和格局,遠比她想象的,還要深不可測。
此時另一邊,許止羽早早出了門,就來到里。
城東這家叫“松間”的私密茶館,并不好找。它藏在一片錯綜復雜的巷子里,門口連個招牌都沒有,只掛著一盞半舊的竹編燈籠。這地方勝在安靜,隔音做得極好,哪怕是在包廂里摔了杯子,外頭的服務員也只會當沒聽見。
許止羽坐在紅木太師椅上,手里把玩著一只紫砂茶寵。那是一只趴著的蟾蜍,被熱茶淋得油光水亮。他今天沒帶那個咋咋呼呼的蠢弟弟出來,許止隱昨天落水著了涼,正躺在希爾頓酒店的床上發高燒,嘴里還在罵罵咧咧。
少了那個聒噪的聲音,許止羽覺得耳根子清凈了不少,腦子也轉得更快了。
他在等人。
約莫過了十分鐘,包廂那扇厚重的楠木門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一個裹著卡其色風衣、戴著墨鏡和頭巾的女人閃身進來。她動作很快,反手關上門,又謹慎地把門鎖擰了兩圈,確定外面沒人跟著,這才長舒了一口氣,伸手摘下了臉上的遮擋物。
露出來的那張臉,妝容雖然依舊精致,但眼底那一層厚厚的粉底也蓋不住青黑色的疲態。
正是許芷溪。
“怎么選這么個破地方?”
許芷溪嫌棄地把那條愛馬仕絲巾扔在旁邊的椅子上,拉開許止羽對面的位置坐下。她環視了一圈這間光線昏暗的屋子,鼻子里哼出一聲,“一股子霉味,也就是你們這種附庸風雅的人才覺得是格調。”
許止羽沒接她的話茬,只是提起紫砂壺,不緊不慢地給她面前的空杯子里倒了七分滿的茶湯。
“這地方說話安全。”
許止羽放下壺,抬眼看了看這位名義上的“顏家二少奶奶”,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倒是二嫂你,肯在這里跟我偷偷見面。要是讓顏鴻看見了,怕是又是一場官司。”
許芷溪端起茶杯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像是被燙著了一樣,猛地將杯子拍回桌上。茶水濺出來幾滴,落在她昂貴的大衣袖口上。
“少跟我陰陽怪氣。”
她抽出一張紙巾,用力擦拭著那個水漬,動作里透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焦躁,“我找你來,不是聽你說風涼話的。”
許止羽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
“行,那說正事。二嫂這么急著見我,是有什么指示?”
許芷溪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澀的茶味在舌尖蔓延,讓她發熱的腦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爸在京禾那邊,身體還好吧?”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關心娘家。
“挺好的。”許止羽看著她,回答得滴水不漏,“每天早起打太極,晚上聽戲,除了偶爾罵罵那個不省心的老三,沒什么大毛病。”
“那集團呢?”許芷溪緊接著追問,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傾了幾分,“最近那一批出口的單子,還有城南那個開發項目,資金鏈沒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