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樂轉過身,看著那雙哭得紅腫,此刻卻亮得驚人的眼睛,懶洋洋地點了點頭。
“行。但不是我唱,是你唱。”
劉茜茜一愣。
“我?”
“不然呢?上臺的是你,又不是我。”余樂把吉他還給她,“我教你。”
劉茜茜捧著那把還有余溫的吉他,小手有些無措。
唱歌她會,可彈吉他,她只學過一點皮毛,更別說邊彈邊唱了。
“我……我彈不好。”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剛剛燃起的信心又動搖了。
“誰說你彈得不好了?”余樂打了個哈欠,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這首歌的和弦很簡單,我給你簡化一下,你只要能跟著節奏掃就行。重點是唱,不是彈。”
他拉過椅子坐下,隨手拿過一張紙,三兩下畫出了幾個簡化的吉他指法圖。
“來,這個C和弦,按簡化的,三根手指頭就夠。”
“這個G和弦,也用這個。”
“就這幾個來回倒,記住順序。”
他的教學方式簡單粗暴,不講樂理,只講速成,突出一個怎么快怎么來。
劉茜茜看著那幾個潦草的指法圖,半信半疑地把小手按在琴頸上。
“不對,手指頭立起來,別碰到旁邊的弦。”
“換!對,別用腦子想,憑感覺走。”
“掃弦的時候手腕放松,把它當成你討厭的那個王蔓,抽她。”
“噗嗤。”
旁邊一直緊張觀望的劉曉麗,被這奇葩的比喻逗笑了。
劉茜茜的臉也“騰”一下紅了,但緊繃的肩膀確實松快了不少。
她按照余樂的指點,生澀地撥動著琴弦,發出的聲音依舊磕磕絆絆。
練了十幾分鐘,她的手指尖已經按得通紅,好幾個和弦轉換還是不順暢,急得眼圈又紅了。
“不行……我太笨了……”
“不笨。”余樂的語氣依舊平淡,“只是心不靜。”
“別用腦子去記和弦,別用眼睛去看指板。。。。”
劉曉麗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歪理邪說一套一套的,偏偏好像還真有點道理?這個男人,真的只是個想躺平的咸魚?
劉茜茜怔怔地看著余樂,看著他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腦海里,瞬間閃過同學們幸災樂禍的眼神,閃過王蔓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
憑什么?
憑什么我的努力就要被她一句話否定?
一股不服輸的倔勁兒從心底猛地竄了上來,她重新睜開眼,手指再次死死按在琴弦上。
這一次,她沒看自已的手,而是望著前方,輕輕開口。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單中堅強——”
琴聲依舊生澀,甚至有幾個音跑了調。
但那清澈又帶著一絲倔強的嗓音,反而給這首歌注入了一種獨屬于少女的青澀與破碎感。
余樂靠在椅背上,嘴角不易察覺地向上彎了彎。
孺子可教。
這天晚上,這個不大的家里,反復回蕩著一把舊吉他和一個少女略顯稚嫩卻無比堅定的歌聲。
迎新晚會定在周五晚上。
這幾天,劉茜茜每天放學就往家趕,連飯都顧不上吃,抱著那把舊吉他就開始練。
手指磨出了水泡,她不吭聲。
嗓子唱啞了,她就含著胖大海繼續練。
余樂倒是不管她,每天照常做飯,把飯菜放在她房間門口,人愛吃不吃。
倒是劉曉麗心疼得不行,幾次想勸女兒休息,都被余樂攔下了。
“她自已選的路,只有全力走過才不會留遺憾。”
........
周五,北影大禮堂。
后臺亂成一鍋粥。
化妝師提著箱子到處跑,學生會干事舉著對講機大吼大叫,空氣里彌漫著廉價發膠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劉曉麗緊張得手心冒汗,她幫女兒理了理有些凌亂的劉海,又蹲下身檢查裙擺有沒有褶皺。
“茜茜,別緊張,深呼吸……”
劉曉麗自已反而語無倫次起來。
相比之下,即將上臺的劉茜茜卻安靜得出奇。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下身是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腳上踩著帆布鞋。
在一群花枝招展的“孔雀”里,簡直像只誤入的灰撲撲的小鵪鶉。
她懷里緊緊抱著那把舊吉他,坐在角落的航空箱上,低著頭,沒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喲,這不是劉茜茜嗎?”
一個略帶尖細的女聲刺破了周圍的嘈雜。
幾個穿著亮片演出服的女生走了過來,眾星捧月般圍著中間的一個女孩。
王蔓。
她穿著一身昂貴的定制禮服,臉上畫著精致的舞臺妝,脖子上的鉆石項鏈在昏暗的后臺燈光下閃瞎人眼。
王蔓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劉茜茜懷里的吉他,嗤笑一聲。
“聽說你們那個又臭又長的話劇被砍了?怎么,現在打算上去賣唱?”
她身后的跟班立刻附和著笑出了聲。
“這吉他從哪撿的?上面的漆都掉光了,也能出聲?”
“也就是湊個數?我看是上去丟人現眼吧。”
劉曉麗氣得臉色漲紅,剛要站起來理論,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余樂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她們身后。
他今天難得換下了那身寬松的休閑裝,穿了件稍微正式點的深色襯衫,整個人看起來挺拔了不少。
但他嘴里依舊嚼著口香糖,那股懶散勁兒一點沒變。
“這誰啊?”王蔓皺眉看著這個陌生的男人。
余樂沒看她,而是從兜里掏出一盒綠箭,抽出一片,遞到王蔓面前。
“吃一片?”
王蔓一愣,下意識地后退半步:“你有病吧?”
“去去火氣,順便清新一下口氣。”余樂懶懶地抬眼看了她一眼。
“嘴這么臭,過會一開口,我怕全校師生都得被你熏個跟頭,影響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