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云衣也注視著諸葛暉的背影，心中感慨。
從她記事起，這個丞相老爺爺就鮮少動怒，一直是和顏悅色的。
即使他總是面對這些世家的為難。
這一次，足見他們觸及諸葛暉的底線了。
他在努力保護那個才剛剛嶄露頭角的后生。
工部尚書楊陵這才出來打圓場。
“丞相息怒，息怒！諸位大人都少說兩句，要論為國為民，咱們誰配和丞相比呢？聽他的就是唄……”
拓跋烈等人看著一臉老好人樣的楊陵，恨不得一鞋拔子甩他臉上。
楊陵是什么人？能不拼爹就坐在尚書這個位子上的，就不簡單。
很顯然，今天諸葛暉唱的是黑臉，這老狐貍唱的是白臉，現在是拉偏架呢。
“一定是諸葛村夫和這條老狐貍提前通過氣了……”
眾人血壓暴漲，卻是敢怒而不敢言。
畢竟，現在還真需要一個人緩和氣氛，給他們個臺階下。
段云衣這才發話。
“丞相肺腑之言，朕深有同感。眾卿家若真是忠君愛國，就給朕好好做出榜樣，一起支持蘭陵書坊合法經營。蘭陵書坊，承載的是朕與兩位先帝的夙愿！從今日起，免除蘭陵書坊售書之稅，由朝廷通告全國，予以嘉勉，為書籍流通提供便利！”
“今后，若有人刻意阻撓蘭陵書坊運營和書籍流通，一律嚴懲！”
世家眾人憤憤不平，卻也無可奈何。
段云衣又盯著拓跋烈等人，一字一頓道：“眾卿家當以丞相為榜樣，事事為國為民，若不能，朕會讓德才兼備者取而代之。各家后輩也該向梁愛卿看齊，憂國憂民，若連這點品德都不具備，以后也不必錄用。”
拓跋烈等人心頭狂震，紛紛表態：“吾皇教誨，銘記于心！”
御書房內，段云衣一臉關切道：“丞相辛苦了，今天早些回去休息吧。”
等諸葛暉謝過之后，段云衣又道：“謝謝丞相！”
諸葛暉苦笑道：“臣實在有些擔心，等臣百年之后，陛下該如何應付這些世家。”
段云衣道：“丞相應該放寬心，以后還有梁愛卿在。”
“陛下，臣不是這個意思。”諸葛暉搖頭道。
“那是？”段云衣不解。
“臣的意思是，陛下是女帝，咱們大周真的不能沒有帝君，人選也只有一位。”
諸葛暉的話，讓段云衣直接凌亂了。
這才是丞相一直想說的吧？
“朕會慎重考慮的！”段云衣心虛道。
諸葛暉滿臉悲戚，嘆道：“臣蒙先帝托孤，如今卻已是一把老骨頭了，若不能看著陛下覓得如意郎君，延續皇室香火，九泉之下，實在無顏面對兩位先帝……”
段云衣連忙打斷了諸葛暉的話。
“好了丞相！朕會盡快的……”
諸葛暉的眉頭滿意地舒展開來。
“吾皇圣明！”
臨走前，諸葛暉還不忘回頭，一臉認真提醒段云衣：“陛下年紀不小了，要盡快哦。”
段云衣只是點頭答應，不敢多說半個字。
確認諸葛暉離開后，段云衣才望著墻上梁蕭送他的《洛神賦》，又羞又惱。
“丞相老爺爺可真是的……”
但段云衣也清楚，諸葛暉說的都是肺腑之言。
他已經年逾古稀了，很難預料身后之事。
現在的段云衣只是懊悔，自己這兩年來沒有百忙之中抽出足夠的時間，去照顧自己的未婚夫。
現在，梁蕭已經是她欽點的大周駙馬了……
而且自己的妹妹也越來越調皮了，每次自己拿她和梁蕭調侃她，她就拿諸葛暉提過的“大周帝君”反擊，然后笑瞇瞇看著自己羞惱臉紅的樣子……
今天是交流會的第三天。
中午，天色朦朧，細雪飛舞，眾人卻是熱情不減。
原大楚的才子佳人們，幾乎全都在擁戴梁蕭。
拓跋俊等人陰沉著臉，喝著悶酒。
諸葛暉在朝會上挑明蘭陵書坊的事，提議給蘭陵書坊提供足夠的便利，還免稅了。
這意味著，蘭陵書坊的盈利情況會比原先預想的更好，朝臣也不敢為難了。
不出意外的話，這會兒皇宮已經在各個城區發布通告，讓全城百姓都知道，天子下場支持蘭陵書坊。
他們幾家壟斷的書業，即將迎來前所未有的挑戰。
而他們這些天之驕子，唯有等待自家書坊研究出新技術，一時半會兒也沒有更多的應對之策了。
梁蕭正在臺下應付熱情的眾人，心中同樣感慨良多。
段云衣和諸葛暉對自己夠意思了，自己也不能辜負他們，辜負段云袖。
大楚眾人對梁蕭的擁戴，甚至超過了大周一方。
這讓眾人有些驚訝。
端木云青小聲提醒道：“我剛剛聽說了，大楚這邊對梁蕭態度會有如此變化，那邢風小兒功不可沒！”
公羊敬冷眼看向遠處正在與劍滄浪把酒言歡的邢風，心中恨意沖天。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大周這么多的世家向邢風釋放善意，邢風為何一定要支持梁蕭？
拓跋俊提醒道：“這就說明，他可能已經向梁蕭透露了咱們的意圖。”
公羊敬不以為然道：“無妨，都是空口無憑的事，我行事向來謹慎，豈會連這種細枝末節都意識不到？”
眾人總算放下心來。
即便如此，他們還是不敢得罪邢風。
大楚眾人對邢風的擁戴，不是他們可以揣度的。
大楚定國侯府和驃騎將軍府，在大楚都是擎天柱石的存在。
這兩家還是世交，李心文也沒有在公開場合表態反對邢風，也就相當于支持了。
遠處高樓上，段云衣和段云袖憑欄遠望，姐妹倆注視著雪中談笑風生的白衣少年，各懷心事。
早朝結束，段云衣難得清閑一回，便以視察交流會為由，帶著妹妹過來了。
至于到底是來看誰，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恒江四艷之首葉鴻雪上前，對梁蕭道個萬福，一臉誠懇道：“蘭陵侯，今日之后，眾人不知何年何月還有機會相聚一敘。蘭陵侯何不留點結語，我等也好銘記于心。”
“不錯不錯，這交流會有了蘭陵侯，才顯得格外有意義！”大楚的才子們紛紛出聲。
“應該讓邢公子來。”梁蕭謙虛推辭。
邢風搖頭道：“我不過是螢燭之火，怎能與日月爭輝。”
最后，梁蕭拗不過眾人的熱情，略加思索，登上高臺，目光掃過全場，語重心長道：
“與會眾人，文武兼備，或才華橫溢，或俠肝義膽。我輩修文習武，所為何事？自然不是為了以武犯禁，以文亂法。往小了說，要出人頭地，往大了說，要建功立業。除暴安良、保家衛國也好，治國安邦也罷，都是以天下為己任，實現我輩價值。”
“今日我有一言，為諸君壯行，與諸君共勉！”
望著臺下若有所思的眾人，梁蕭轉身揮毫潑墨，留下一句。
【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