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玻璃之隔,寂靜的冬夜,寒風刮過樓宇縫隙,發出嗚嗚的哀鳴聲。
而在逼仄的陽臺內,短促的瞬間里。
蘇荔的滿心滿眼,似乎只剩下彼此失控的心跳,和融在一起的、滾燙的呼吸。
她迎著他眼中,那片瀕臨破碎的情緒。
她想裝作無所謂。
或者說,她本就應該無所謂的。
可或許是十年的時間實在太長,長得她早已將“傅聞嶼”這三個字,刻在了她的習慣里。
只是嘗試剝離,便足以疼得她鮮血淋漓,狼狽至極。
蘇荔抿了抿唇,呼吸吐在他的臉頰,“雖然說,你的技術確實比他好點......”
話音落下,她還故意頓了頓,感受著男人身體的瞬間僵硬。
然后,緩緩地,一字一句地,將那把刀子捅到他的心臟最深:“可是他年輕,嘴甜,還有無數次可以跟我學習接吻的機會。”
“不像你,只會讓我哭。”
隨著她話音落下。
傅聞嶼眼底那片瀕臨破碎的黑暗,凝固了。
隨而,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冰封,最后只剩下一片無邊際的空洞。
扣在住她手腕的大手,力道大得駭人,幾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卻又在下一瞬,泄了力般,微微顫抖起來。
蘇荔心臟倏然一抽,尖銳的疼痛后知后覺地泛上來。
可是,她不能心軟,她沒有心軟的義務。
趁著他力道松懈的這短暫一剎,蘇荔用盡全力,掙脫了他的禁錮!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在寂靜的陽臺上炸開。
傅聞嶼的臉,被這一記耳光,打得偏向一側,白皙的臉頰處,迅速泛起清晰的指痕。
他沒有立刻轉回來,就那樣偏著頭。
仿佛被打懵了。
又仿佛這一巴掌,終于將他從某種瘋狂的執念中,短暫地扇醒。
蘇荔只覺得掌心火辣辣地發麻,連著手腕,都在微微發抖。
她胸口劇烈起伏,故意壓低的聲音,染著無法忽視的沙啞,卻依舊壓不住她話里的冷意。
“這一巴掌,是給你欠我的那三年的。”
“現在,請你立刻,從我眼前消失,別再做這些讓人惡心又害怕的事,我們之間,早在我生日那天,就徹底結束了。”
傅聞嶼緩緩地轉回了臉。
那雙總是深邃難辨的桃花眼,此刻清晰地映著她的倒影。
里面翻涌的東西,太多太沉——
震驚、痛楚、難以置信,最終都沉淀為一種深不見底的,絕望的平靜。
他沒有去碰臉上的痕跡,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蘇荔,幾乎要被他眼中那種沉重的死寂,壓得喘不過氣。
然后,他極輕地扯了一下唇角。
弧度冰冷,毫無笑意,“......好。”
他只說了這一個字。
沒有憤怒的反駁,沒有任何不甘的糾纏,甚至連一句對她的質問,都沒有。
他就這樣,深深地、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復雜得讓她心頭狂跳。
隨即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寒風灌入空蕩的陽臺,吹得蘇荔渾身冰冷。
她靠在玻璃門上,腿軟得幾乎站不住,手心臉頰都在發燙,心里卻空了一大塊。
或許,這一次,她跟傅聞嶼是真的結束了。
-
當回到臥室時,少年傅聞嶼已經洗好澡,正抱著她小時候的相冊,靠在床頭,安安靜靜地看著。
暖黃的燈光將他柔軟的發梢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見她進來,他放下書,眼睛立刻亮起來。
又在看清她蒼白的臉色和微紅的眼眶時,笑意瞬間斂去。
“寶寶,怎么了?是冷風吹到眼睛了嗎?我就說你把衣服放那里,我去洗就行了。”他坐直身體,伸出手,示意她來他懷里。
蘇荔沒說話,只是脫掉拖鞋,爬上床。
一言不發地鉆進他懷里,緊緊抱住了他的腰。
少年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依賴弄得一怔,隨即毫不猶豫地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擁住。
他的懷抱溫暖堅實,帶著陽光曬過般的干凈氣息。
和她剛剛在陽臺上感受到的那種冰冷絕望、充滿壓迫感的懷抱,截然不同。
蘇荔莫名有些晃神。
明明都是傅聞嶼。
為什么,會這么不一樣?
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安靜洶涌地流淌,很快浸濕了他胸前的棉質睡衣。
少年慌了,手忙腳亂地拍著她的背,聲音都急了,“誰欺負你了?蘇荔,是不是......他又來找你了?”
說到最后,語氣里,帶上了他自已都未覺察的冷意。
向來清亮的琥珀色眸子,在蘇荔看不見的地方,壓沉了幾分。
如果有人讓蘇荔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心,他不介意動手,幫她解決問題。
哪怕那個人,是他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