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響起了驚呼和議論聲。
“李將軍，這太危險了！”紅星聯盟大總統立刻出言反對，“那個機械文明的教訓就在眼前，這是飲鴆止渴！”
“我們知道。”李云樞平靜地回答。
“所以，我們只會為“自愿者”提供。”
“并且，所有選擇這條道路的人，必須簽署一份協議——自愿放棄一切現實人類公民權利與義務，自愿接受虛擬環境內的絕對監管，自愿斷絕與主文明除最低限度生存監控外的一切主動聯系。”
“他們的存在，將不再是人類文明向前發展的組成部分，而只是一個文明的“數據樣本庫”。”
他看向亞倫，“亞倫大統領，貴方一直強調個人自由選擇的權利。”
“如果在充分告知所有風險，包括虛擬沉溺導致意識惰化、社會性死亡、以及可能存在的未知技術風險后，仍有人做出這樣的選擇，我們是否應該尊重？”
亞倫張了張嘴，臉色變幻，最終沉重地嘆了口氣：“在理論上是的。”
“但我們必須確保，這種選擇不會成為主流，不會動搖文明生存的根基，而且監管必須絕對可靠，絕不能重蹈覆轍。”
“監管將由一個完全隔離，任務單一的超級數據中心負責，我們有現成的。”
“其唯一使命就是維持虛擬環境穩定與防止意識逃逸或干擾現實。‘”
“各國可以共同派出專員對其進行不間斷監控。”李云樞給出了方案，“同時，所有相關細節，將向各成員方完全公開，接受共同監督。”
他再次環視全場，聲音提高了一些。
“諸位，我們提供這個選擇，不是因為我們認為它是好的，更不是鼓勵它。”
“恰恰相反，我們是為了消除它作為一種隱秘誘惑的破壞力。”
“那個機械文明的悲劇，部分原因在于虛擬天堂的選項對全社會而言太過輕易、太過完美，以至于悄然侵蝕了所有人的意志。”
“我們將它擺到明處，給它貼上文明退路、個人終點的標簽，劃定嚴格的邊界，正是要明確告訴所有人，選擇這條道路，意味著從人類奮進的共同道路上離開。”
“愿意面對現實、承擔苦難、在黑暗中掙扎前行的人，才是人類文明繼續存在的脊梁。”
“而選擇虛擬安逸的人，我們予以最低限度的技術人道，但他們的故事，在我們看來，已經結束了。”
長時間的沉默。
每個人都在消化這番話，權衡其中的利弊、風險與決絕。
最終，亞倫總統緩緩的搖了搖頭，“我個人反對這么做，但是我知道我的反對肯定無效。”
“所以我部分同意，但具體實施細則必須經過嚴格審定，并且，初期必須設定極低的配額和最高的審核標準。”
紅星聯盟大總統也沉聲道：“這可以作為一個壓力閥門，但閥門必須牢牢握在我們手里，并且隨時準備關閉，我也同意成立聯合監督機構。”
其他代表也陸續表達了類似的有條件贊同意見。
一位看起來有些猶豫的白象代表突然舉起手。
“我們怎么知道你們確實是有對應技術，而不是找了個理由想要除掉那些人？”
“放心吧，我們不是你們，不會做那種自欺欺人的事情。”李云樞冷笑道。
他看著那個被他盯得渾身上下不自在的白象代表。
如今的白象人已經只剩下原來人口的三分之一，大部分都生活在二號大陸的一塊自治區里面。
“所有國家都可以派出代表來檢查這個計劃，同時你們也可以與第一批轉化的人進行一段時間的溝通，來確認它們的情況。”
“當然，后面為了節約資源，等到所有愿意轉化的人都轉化完畢，我們就會取消虛擬世界與現實世界的交流端口。”
“同時，除了負責維護系統保證虛擬世界不出問題以外，我們也會撤走所有的技術人員。”
“不過我可以保證，每一個想要轉化成數據生命的，都可以按照自己的要求獲得一個身份，只要不會過于離譜。”
“同時，我們也會保證，那些轉化者至少可以以數字生命的形式生活上幾百年，遠超他們現實的壽命。”
“至于以后，除非由于特殊情況導致我們沒有能力維護系統的運行以外，那些系統就會一直運行下去。”
“此外，我們將會在原來東國各個燧人節點處設立登記處，愿意轉化的可以去報名，以一個月為期限。”
“一個月后，我們會銷毀目前所有關于數字生命轉化的設備，并將所有的相關技術封存。”
“現在，誰還有什么問題的嗎？”
這一次，再沒有任何一個代表發出聲音。
不過李云樞明顯看到，有幾個代表的眼睛里明顯有喜色，它們在考慮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那么，就此達成初步共識。”李云樞總結道，“后續細節由聯合工作組敲定。”
“另外，關于機械文明技術遺產的共享與研發應用，我國將很快提出分級共享方案，確保各成員方都能在自身基礎上獲得提升，共同面對未來挑戰。”
會議接近尾聲。
在各自斷開連接前，亞倫大統領忽然問道：“李將軍，那個機械文明......他們給自己起過名字嗎？”
李云樞沉默了一下，看向九章。
九章的回復出現在公屏上。
【根據已破譯資料，該文明在早期有機生命階段曾有多種稱謂，但在完成機械轉型后，認為名稱已無意義，統一以“我們”自稱。】
【在其最后留下的非正式文檔中，“引導者”們偶爾用過一個古老的詞匯，意為“理性者”或者“巧手之人”。】
“理性者......”亞倫低聲重復，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最終卻迷失在自己用巧手創造的一切里。”
全息投影一個個熄滅。
李云樞獨自站在重新變得空曠的虛擬會議室中，望著那顆標記著無數安全屋的星球影像。
“探求者，你們的錯誤，你們用毀滅換來的教訓，我們收到了。”
“你們留下的一切，我們會小心使用。”
“至于那條數據生命轉化的道路......”
他關閉了影像，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