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望穹也看清了那人。
陸天舒！
“陸部長，好久不見，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蕭望穹笑著握上陸天舒伸出的手，“還說沒機會恭喜組長升任部長，這機會轉瞬即至！恭喜部長運籌帷幄，決勝千里！”
蕭望穹話里藏刀。
這是暗諷陸天舒故意將自己未經授權的改裝透露給無上動力，而這泄密千里的陰險手筆，正是將自己和孫乾拖入了深淵。
不過，這一切也僅是蕭望穹自己的猜測，并沒有確鑿的證據，所以現在還不能完全撕破臉。
“小蕭，何喜之有？孫部長的免職，我可是悲從心來！孫部長的能力有目共睹，我哪能和他比肩。你知道的，我這也是身不由己、臨危受命，畢竟孫部長的那攤工作對院里的長遠發展至關重要，需要有人立刻頂上，我這塊革命的磚頭就被搬了過去。”陸天舒一臉的謙卑。
“陸部長這塊革命的磚頭怕是砸過去的吧，不然怎么能革命？”蘇硯聲譏笑道。
蕭望穹看了蘇硯聲一眼，發現他正朝自己擠眉弄眼。
看來蘇硯聲似乎也知道了點什么。
陸天舒毫不動怒，對蘇硯聲的話置若罔聞，連瞧都沒瞧他一眼，依然對蕭望穹笑道：“小蕭，你今天這是路過？”
蕭望穹瞥了一眼門口105室的牌子，說道：“來這兒參加一個會。”
陸天舒云淡風輕的臉瞬間變得極度驚訝，仔細打量了一臉平靜的蕭望穹和他身后一臉藐視的蘇硯聲、一臉冷漠的江浸月：“就你們三個？你們知道這里即將召開的是什么會議？”
蘇硯聲對陸天舒言語中的不屑忍無可忍，出聲道：“不知道。進去了不就知道了？”
“這是國家重大裝備項目辦公室組織的會議……國家重大裝備項目辦公室聽說過嗎？”陸天舒的話透出溢于言表的倨傲。
“不知道，陸部長給我們掃掃盲唄。”蘇硯聲嬉笑道。
陸天舒微微瞟了他一眼，提高了聲調：“你們只要知道，事關國家生死存亡的未來科技、重大裝備，都由它牽頭布局就行了。”
陸天舒說完，話鋒一轉：“所以，國之重器，豈是一些宵小之輩能夠染指的？！”
“部長，這話就有些狹隘了。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嘛。”蘇硯聲依舊嬉皮笑臉，似乎根本沒拿陸天舒的譏諷當一回事。
“所以，部長，這會議，是要布局什么重大項目？”蕭望穹倒是一臉真誠。
陸天舒見蕭望穹對他如往常一般尊敬，似乎并沒有什么不滿，先長舒了一口氣，便說道：“大概是人工智能機械項目，估計就是工業智能機械臂之類的吧。不過，來的可都是國字號的科研院所、裝備企業……聽說你成立了一個小公司，按常理，連登堂入室的資格都沒有……”
蕭望穹笑著點頭：“我有自知之明的。可能他們發錯了地方，我也就將錯就錯，趁機過來學習一下。”
陸天舒這才得意地用手指點了點蕭望穹的額頭；“我就說嘛！為人誠實的小蕭也學會鉆空子了，社會真是一個大染缸，這才出院里多久……思想都變得五彩繽紛了。不過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既然來了，進去聽聽也算是開開眼界。”
蕭望穹微笑點頭，心里卻腹誹道：“為人誠實？你是覺得我傻吧。”
“王主任！”
陸天舒遠遠看到一個人迎面走來，陡然換上笑臉，扔下蕭望穹，一路小跑迎了上去。
他本想搶下那人手中的水杯，誰料那人手掌如鉗，那水杯就像焊在手心一樣，陸天舒死活沒掰下來，在心里埋怨自己沒生出一根機械臂。
“陸部長親自來了？我們這項目可要仰仗你們海城機械研究院哦，機械為體，算法為用，合二為一，才勉強算作人工智能。”那人聲若洪鐘，即便蕭望穹和他相距甚遠，每個字也都聽得真真切切。
蕭望穹仔細打量起來人，那人身材魁梧高大，眉眼間刻著一種內斂的堅毅，短發根根倒豎，迎風佇立，渾身上下彌漫著科技工作者少有的威武之氣。
他穿著一身連一絲皺褶都沒有的藏青色夾克衫，內里透出的白色襯衣領一塵不染。
他走路很快，步步生風，轉眼就來到了105室門口。
“一定不負王主任的厚望！”
當王主任駐足在門口片刻后，陸天舒氣喘吁吁的口號和身體才從他身后追了過來。
“小伙子，你們也是來參會的？”王主任犀利的目光依次從蕭望穹他們臉上掃過。
蕭望穹頓感如煞氣襲面，一種突然而至的強大壓迫感令他情不自禁地站直身體，一向波瀾不驚的內心竟驚濤拍岸。
他看了看身旁的蘇硯聲。
蘇硯聲常掛嘴角的不羈笑意頃刻間蕩然無存，一臉的謙卑嚴肅。
連江浸月臉上的冷漠也化開不見，抬頭仰視于他，像一個等待聆聽教誨的學子。
這人身上有種極其特殊的氣質：向外賁張的蠻橫威懾，能毫不留情地掠走旁人毫無緣由的信賴。
蕭望穹僅此一眼，就在心中形成了對王主任頑固的看法：這是一個值得信任，甚至托付的人！
這種毫無道理的想法如此根深蒂固，連他自己都很是驚恐。
一眼臣服，比一見鐘情還霸道。
這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猜他們就是來看看的，能參與王主任親自主持項目的科學家，哪一個不是浸淫行業多年的泰斗？”陸天舒輕聲陪笑道。
王主任只是微微扭頭瞥了陸天舒一眼，陸天舒的臉色立刻變得鐵青，似乎兩條腿也情不自禁地干起了篩糠的活兒。
王主任沒有說話，面無表情地抬腕看了看表：“還有兩分鐘會議開始，收到邀請函的都進去吧。”
說完，他當先一步，跨入105室的門。
門內剛才還鬧哄哄一片，畢竟國內人工智能、機械制造的頂尖院所和企業就那么幾個，都是老熟人，這次從五湖四海奔赴而來相聚于此，免不了噓寒問暖、互相吹捧，但私下里都鉚足了勁，勢必要對同行雷霆一擊，拿下這個項目。
雖然國家重大裝備項目辦公室沒有透露具體的項目資金，但它布局的項目，哪個不是上億的投資？
還上不封頂！
隨著王主任的步入，會場頃刻間鴉雀無聲。
在座的眾人迅速起立，默默地注視著王主任快步走到會議桌中央的席位前，用威嚴的目光環視全場，然后抬手朝下按了按。
眾人落座。
王主任看到右首寫著“京城大數據研究中心”、左首寫著“中國機械三十九所”牌子的座位上依舊空無一人，眉頭微皺，隨即抬腕：“時間一到，就鎖門吧。”
眾人聞言，臉色均是一變。
蕭望穹站在墻角，覺得大家的表情可笑至極。
“不就是鎖個門嗎？怎么感覺把大家的希望都鎖死了？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