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米多高的蛇人，被一個少年騎在身上壓著打，這一幕任誰看見了都會覺得震撼。
附近的冰面裂開，藤壺想要趁機附著在高陽的身上。
瑩雪及時的打出一道寒氣，將藤壺冰封住，寸寸碎裂開，變成一片冰晶。
十二喘著粗氣，船舷上的蛇太多了，源源不斷。
砍斷了一茬，還能長出一茬，根本殺不完。
高陽發出好似龍吟一樣的高亢吼聲，打爛了蛇人的頭顱。
藍色的血液和他的皮膚接觸，傳來灼燒一樣的刺痛，血肉被腐蝕，露出下面森白的指骨。
高陽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一拳又一拳地砸下去。
砰砰砰……
肉質甲板蠕動，吸住了高陽的手臂。
高陽單手按在蛇人的身體上，嘶吼著將手臂拔了出來。
他的手臂上附著著三只藤壺，觸須緊緊纏繞他的手臂，鋒利的牙齒已經刺破了他的皮膚。
高陽感覺自己的整個右臂好像石頭一樣沉重，無法驅使。
他張開嘴，吐出陰火。
比起陽火克制邪祟，陰火殺傷力更強，冰冷的火焰將藤壺凍成了漆黑的粉末。
高陽及時運轉白家秘術，配合著血肉中的仙丹藥力，將毒素從傷口中一點點地擠出。
混合著毒素的血液已經變成了深藍色。
另一邊，惡龍和蛇人分出了勝負。
惡龍畢竟不是真正的龍，被蛇人撕扯成了碎片。
蛇人也不好受，身上的鱗片十不存一，血肉模糊，眼睛也瞎了一只。
他偷襲高陽的背身。
高陽已經察覺到了，可是他的右臂暫時無法受力，只能用左臂格擋。
就在這時，一道紅色身影從高處落下，噗的一聲踩碎了蛇人的腦袋。
腥風撲面，熟悉的臉和冷漠的眼神，居高臨下地盯著高陽。
紅色的毛發隨著海風飄蕩，紅毛怪人的腳用力捻動，將蛇頭碾碎，回頭看了一眼站在船頭的兩名少女。
高陽面色復雜地看著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就是這個人，親手把他送到了山青觀，說出了你死也要死在山青觀門口這樣的話。
可沒想到，再次相見，是以這樣的方式。
紅毛怪人開口道，“沒想到你竟然追到了這里，跟我來。”
紅毛怪人一開口，高陽就知道他已經不是他爹了。
高陽說不出心里的感覺。
一方面，他對自己這個世界的爹娘沒什么感情。
另一方面，他的身體又很誠實地追著來到這里。
他欺騙自己是為了因果。
可身體的反應做不得假。
高陽目光復雜地站起身，跟在紅毛怪人的身后。
瑩雪和十二也緊隨其后。
紅毛怪人來到了船艙，這里的地面竟然是木質地板，上面布滿了綠色的霉斑，空氣中散發著霉味。
他拉開木板，露出下方一個木梯，跳了下去。
高陽等十二和少女來了后，才跳下去。
船艙中的霉味更重，還有一股說不出的酸臭味道。
船艙中很黑，但他們都是修士，耳清目明，一點光亮就足以看清。
周圍的木架上，擺放著發霉的奶酪，黃綠相間，看起來很是惡心。
一個酒桶是打開著的，里面的酒也是銅綠色，聞起來應該是壞掉了。
奶酪和酒都有食用過的痕跡。
這里只有紅毛怪人一個人，不用說，也知道是他。
高陽早在黑角崖下的山洞中，見過了一個紅毛怪人，知道眼前的紅毛怪人的身體里住著的很可能是另一個靈魂。
是否是奪舍高陽并不清楚，但至少紅毛怪人自己會認為，他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
高陽問道，“我娘呢？”
紅毛怪人坐在木板床上，他的體型比人類時期看起來要大上許多，好像一頭壯碩的紅毛大猩猩。
紅毛怪人低垂著頭，問道，“你知道你去山青觀后，家里發生了什么嗎？”
沙啞的聲音傳來，高陽如遭雷擊。
他自己都沒發覺自己的聲音在發顫，“你還是你？”
這句話問得很怪，但紅毛怪人還是聽懂了，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他抓著自己的頭說，“我有時候是正常的，有時候又不正常，我會做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那天，我送你到山青觀后，回到家里，感覺身體很難受。
我以為是我在擔心你，后來發現不是，因為我開始聽到小孩子的哭聲。
我每天尋找哭聲來源，你娘還以為我瘋了。
最初我沒有變成這幅樣子，只是身體越來越虛弱，快要死了。
之后我聽到了一個聲音。”
紅毛怪人抬起頭，眼底有著深深的恐懼，“我聽到了有聲音在呼喚我，于是一天夜里，我尋著聲音走出去，來到了村頭的井口。
他們說著一種奇怪的語言，可是我卻能聽得懂，他們說我的兒子，也就是你，已經不是你了……”
聽到這里，高陽心生寒意，比泡在海水中的那股寒意還要冷，連同他的氣血一起凍結。
紅毛怪人苦笑一聲，“我不相信，他們說可以證明給我看，只要我跳下去。
我想著我死了，對你娘也是一種解脫，于是就跳了下去。
當時我想著，可能那個井里的聲音并不存在吧，一切只是我的幻想，是我自己不想活了。
可是后來，等我再醒過來時，我已經躺在床上了。
你娘是個傻子，她鼠目寸光，沒什么頭腦。
她為了救我，不知道從哪找來一個騙子郎中，花光了家里的錢財。
那個騙子是個老鼠精，他和村長合謀，把我丟到了村外的林子里。
你娘簡直蠢得要死，她竟然跑到林子里來找我，你說她是不是腦子有病？”
紅毛怪人明明是在罵人，高陽卻聽出了一絲心疼和柔情。
高陽內心的柔軟被觸動，他感覺心口堵得慌，有一種說不出的情緒在蔓延，很酸，有很疼。
他故作鎮定地說道，“這些事情我都知道，你什么時候發現你不是你了？”
紅毛怪人說道，“你娘找到我的時候，被一個滿身怨氣的老太太纏住了，我聽到了腦海中的聲音。
他對我說，只要我能把身體交給他，他就可以幫我救下你娘。
孩子，你說我能怎么辦呢？
我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娘被吸干精氣變成一具尸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