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陰冷,卷起地上的塵土,在破敗的爛尾樓之間打著旋。
黑色的越野車像一頭沉默的野獸,緩緩停在空曠的水泥地上,刺眼的車燈劃破了濃重的黑暗。
車門推開,黎戰(zhàn)從駕駛座上下來,冷冽的空氣讓他因狂怒而發(fā)熱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分。他警惕地打量著四周,這里死寂得可怕,只有風聲嗚咽,像鬼魂的低語。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讓他恨之入骨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
片刻之后,爛尾樓一扇破敗的門后,一個人影走了出來。
是裴虎。
他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身后跟著面無表情的壁虎,以及另外兩個手下。幾人的身影在陽光的照射下拉得老長,如同地獄里爬出的惡鬼。
“黎幫主就是爽快之人。”裴虎站定在十米開外,笑吟吟地開口,“看來今天我們的合作會很愉快。”
黎戰(zhàn)的視線從他身后的幾人身上掃過,心頭的怒火與不安交織在一起。
他到現(xiàn)在還堅信,裴虎的目的只是為了跑路,這讓他保留了一絲談判的底氣。
“我媽呢?”黎戰(zhàn)壓抑著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殺意,一字一頓地問,“你把她怎么樣了?”
“你叫我過來到底有什么事?”
“現(xiàn)在我來了,你有什么條件就直接說吧,能做的,我都盡力去滿足你。”
裴虎抬了抬手,對他身后的一個手下示意了一下。
那個手下點點頭,轉(zhuǎn)身走回了黑暗的樓里。
“是這樣的,”裴虎這才慢條斯理地解釋起來,仿佛在和一個老朋友聊天,“我現(xiàn)在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斧頭幫和警察都在找我。”
“我不想死,我想要離開這里。”
他的話印證了黎戰(zhàn)的猜測,讓黎戰(zhàn)的心稍微放下了一點。
只要有所求,那就好辦。
“請你過來,就是想讓你今晚送我離開左江市。”裴虎繼續(xù)說道。
黎戰(zhàn)沒有立刻回答,他在等裴虎的下一個條件。
“但是我離開之前,想親手干掉一個人。”裴虎的語調(diào)陡然一冷,“趙四海。”
趙四海?
黎戰(zhàn)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怎么也想不到,裴虎的目標竟然會是趙四海!
“你把他單獨叫過來,我親手解決他。完事后,你送我安全離開左江市,我就放了你老母。”
裴虎攤開手,仿佛在給出一個無比優(yōu)厚的條件。
“你看怎么樣?”
就在這時,之前進去的手下推著一個輪椅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輪椅上坐著的,正是黎戰(zhàn)的母親。
老太太雙目緊閉,軟軟地靠在椅背上,看樣子是被打暈了。她花白的頭發(fā)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凌亂,蒼老的臉上毫無血色。
黎戰(zhàn)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看著自己的母親,又看了看對面那個笑意盈盈的魔鬼,內(nèi)心劇烈地掙扎起來。
犧牲一個忠心耿耿的手下,換回自己母親的性命。
從幫派老大的角度看,這筆買賣,劃算。
可趙四海跟了他這么多年,忠心不二,讓他親手把兄弟送上死路,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更重要的是,他不敢保證裴虎事后會不會反悔。這個人心狠手辣,毫無信譽可言。
“你到底和趙四海有什么過節(jié)?”黎戰(zhàn)咬著牙,試圖拖延時間,也想弄清楚其中的緣由。
裴虎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他似乎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唰!”
裴虎猛地從腰間拔出一把手槍,清脆的上膛聲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黑洞洞的槍口,直接頂在了黎戰(zhàn)母親的太陽穴上。
“不該問的別問!”裴虎的聲線里充滿了暴戾和不耐,“廢話那么多做什么!”
“快打電話叫趙四海過來,否則我一槍打死她!”
黎戰(zhàn)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雙手在身側(cè)攥成了拳頭,骨節(jié)被攥得咔咔作響。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被鐵鏈鎖住了四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獵人玩弄自己的獵物。
他沒有任何反抗的資本。
母親的命,就握在對方的手里。
一股深沉的無力感和屈辱感席卷了他。
他緩緩地閉上眼睛,再睜開時,里面只剩下冰冷的決斷。
他掏出手機,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顫抖,找到了趙四海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了。
“喂,大哥?”趙四海熟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黎戰(zhàn)強行讓自己的聲線聽起來和往常一樣,沉穩(wěn),有力。
“四海。”
“我已經(jīng)抓到了裴虎,想讓你親手給死去的三百個兄弟報仇。”
“你一個人來城東爛尾樓這里一下。記住,一個人來,為了別讓其他兄弟知道那么快,讓他們把仇恨都記在江州幫身上去。”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充滿了對兄弟的信任和對復仇的渴望。
電話那頭的趙四海聞言,沒有一絲一毫的懷疑。
黎戰(zhàn)是他的大哥,是他最敬重的人。他做夢也想不到,這通電話,是大哥親手為他敲響的喪鐘。
“好!大哥!我馬上到!”趙四海的聲音里充滿了激動和亢奮。
掛斷電話,他抓起車鑰匙就沖了出去,獨自一人,朝著那座吞噬生命的爛尾樓狂飆而去。
黎戰(zhàn)放下手機,看向裴虎,剛想開口說些什么。
嘭!
一聲槍響,毫無征兆地劃破了爛離樓的寂靜。
黎戰(zhàn)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綻開的血花,隨即,一股鉆心的劇痛傳遍全身。
他抬起頭,看向裴虎,最后的意識里充滿了不解和錯愕。
為什么?
不是說好了……
嘭!
又是一聲槍響。
坐在輪椅上的老太太身體一歪,額頭上多了一個血洞,徹底沒了聲息。
黎戰(zhàn)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體再也支撐不住,緩緩地向后倒下,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怎么也想不到,就在他完成交易的那一刻,裴虎會毫不猶豫地開槍。
沒有談判,沒有交易,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個必死的殺局。
裴虎面無表情地走上前,用一塊布仔細擦掉了手槍上可能留下的指紋,然后將槍扔在了黎戰(zhàn)的手邊。
“走。”他對著身后的手下低語一句。
幾人迅速轉(zhuǎn)身,消失在黑暗中,發(fā)動汽車,絕塵而去。
車上,裴虎拿出一個新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人死了,等趙四海來了就可以動手了。”
他只說了這么一句,便掛斷了電話。
大約十分鐘后。
一輛汽車疾馳而來,一個急剎停在了爛尾樓前。
趙四海推開車門,大步流星地走了下來。
“大哥!”
他喊了一聲,卻沒有任何回應。
他看到不遠處的地上,似乎躺著兩個人。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好奇地快步走過去。
當他看清楚躺在血泊中的人時,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
是黎戰(zhàn)。
還有……幫主的老母親。
怎么會……怎么會這樣?
趙四海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處理眼前這恐怖的景象。
前不久,大哥才打電話給他,讓他來親手復仇。
轉(zhuǎn)眼之間,大哥就已經(jīng)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體。
他踉蹌著走過去,蹲下身,下意識地撿起了黎戰(zhàn)身邊那把還帶著余溫的手槍。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槍身的那一剎那。
“嗚——嗚——”
凄厲的警笛聲由遠及近,瞬間撕裂了夜空。
幾輛警車閃爍著紅藍的警燈,如同兇猛的獵犬,魚貫而入,將整個爛尾樓團團圍住。
刺啦——
車還沒停穩(wěn),車門就被猛地推開,幾名全副武裝的警察一躍而下,手里的槍齊刷刷地指向了還蹲在地上的趙四海。
“警察!把槍放下!”
“不許動!不然我們開槍了!”
冰冷的喝令聲,像一盆冰水,將趙四海從無邊的震驚中澆醒。
他慌忙地把手槍扔在地上,高高舉起雙手,老實地蹲在地上。
燈光、尸體、手里的槍……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炸開。
他知道,自己被別人給上套了!這是一個陷阱!
“人不是我殺的!”他大聲地解釋道,“我剛來到這里,他們就已經(jīng)死了……”
然而,根本沒有人聽他解釋。
幾名警察一個箭步?jīng)_了上來,一人一腳將地上的手槍踢遠,另外兩人則兇狠地撲上,將趙四海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冰冷的手銬,“咔噠”一聲,鎖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