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依舊在吹。
帶著咸陽城外特有的塵土味,卷過空曠的校場。
那臺高達十丈的“配重式投石機”,靜靜地矗立在夕陽的余暉中,投下的陰影長長地拖在地上,像是一條匍匐的巨龍。
此時此刻,校場上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秦始皇嬴政和九公子趙徹身上來回游離。
剛才趙徹那句“兒臣用來砸核桃”,就像是一道定身咒,把滿朝文武都給雷得外焦里嫩。
大家都在等著陛下的反應。
是暴怒?是失望?還是把這個滿嘴跑火車的九公子拖出去打一頓板子?
畢竟,把足以毀滅城池的國之重器說成是零食加工機,這在任何人看來,都是對皇權的戲弄,對國威的褻瀆。
李斯跪在地上,膝蓋都跪麻了,但他不敢動。
他偷偷抬起頭,看向嬴政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的。
“陛下……怕是要氣瘋了吧?”
“九公子這也是,怎么什么話都敢往外說啊。”
“就算是為了掩飾這神器的殺氣,也不用找這么離譜的理由吧?”
就在李斯胡思亂想,準備迎接帝王之怒的時候。
一直沉默不語、背對著眾人的嬴政,肩膀突然抖動了一下。
緊接著。
是一陣低沉的、壓抑的,仿佛是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聲音。
“呵呵……”
李斯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這是怒極反笑啊!
九公子,您自求多福吧!
然而。
下一秒。
那壓抑的笑聲,突然爆發了。
沒有任何征兆,沒有任何過渡。
就像是剛才那臺投石機拋出的巨石一樣,帶著一股不可阻擋的氣勢,轟然炸響!
“哈哈哈哈——!!!”
嬴政仰天長笑。
笑聲震動四野,甚至蓋過了風聲。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淚都飆出來了,笑得頭上的通天冠都在微微顫抖。
但他絲毫不在意。
他轉過身,用一種極其狂熱、極其欣賞、甚至帶著一絲崇拜的眼神,死死地盯著趙徹。
然后,他抬起手,重重地指了指趙徹,又指了指那個巨大的投擲機。
“好!”
“好!”
“好一個砸核桃!”
這三個“好”字,一聲比一聲高亢,一聲比一聲有力。
滿朝文武都懵了。
李斯傻了。
馮去疾呆了。
就連趙徹自己,都被便宜老爹這突如其來的反應給整不會了。
他縮了縮脖子,一臉看神經病的表情。
“父皇……您沒事吧?”
“砸個核桃而已,至于這么高興嗎?”
“您要是想吃,我分您一半就是了。”
嬴政根本聽不進趙徹的“謙虛”。
他大步走到趙徹面前,雙手抓住趙徹的肩膀,用力搖晃著,仿佛要晃醒這個“裝睡”的麒麟兒。
“徹兒啊徹兒!”
“你真是朕的好兒子!”
“朕以前怎么沒發現,你竟然有如此氣魄!如此胸襟!”
嬴政轉過身,面對著那些還在發愣的大臣,大袖一揮,豪情萬丈。
“眾愛卿!你們聽到了嗎?”
“九公子說,這是用來砸核桃的!”
大臣們面面相覷,只能硬著頭皮點頭。
“聽、聽到了……”
“可……這不是核桃啊……”
嬴政冷哼一聲,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庸才!”
“你們這群庸才!”
“你們只看到了核桃,卻沒看到九公子眼中的天下!”
嬴政指著北方,聲音激昂。
“在你們眼里,匈奴是心腹大患,是不可戰勝的強敵,是懸在大秦頭頂的利劍!”
“但在徹兒眼里呢?”
“那是核桃!”
“是一堆殼稍微硬一點、只要用力就能砸得粉碎的核桃!”
他又指著南方。
“百越蠻荒,山高路遠,你們視為畏途。”
“但在徹兒眼里,那也是核桃!”
“還有這天下未平之事,未服之人!”
“在擁有此等神器、擁有此等霸氣的徹兒眼中,皆為核桃!”
“這是何等的自信?”
“這是何等的蔑視?”
“視天下英雄如草芥!視百萬敵軍如零食!”
“這,才是大秦銳士該有的氣魄!”
“這,才是朕的兒子該有的帝王之姿!”
嬴政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后,他甚至覺得自己整個人都燃燒起來了。
他看著趙徹,仿佛看到了一位未來的霸主,正坐在堆積如山的“碎核桃”(敵人尸骨)上,笑談渴飲匈奴血。
“痛快!”
“真痛快!”
“朕這一輩子,從未聽過如此霸氣的話!”
“砸核桃……哈哈哈哈!好一個砸核桃!”
隨著嬴政的這番“深度解讀”。
現場的氣氛,瞬間變了。
原本覺得趙徹在胡言亂語的大臣們,此刻一個個眼神都變了。
他們看著那個還在撇嘴、一臉不耐煩的九公子。
心中突然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敬畏。
原來如此!
原來九公子是在用這種舉重若輕的方式,表達他對敵人的絕對蔑視!
高!
實在是高啊!
李斯第一個反應過來,連忙磕頭如搗蒜,大聲高呼:
“陛下圣明!”
“九公子霸氣蓋世!視匈奴如核桃,此乃大秦之幸!社稷之幸啊!”
馮去疾也不甘落后,趕緊跟上:
“臣等愚鈍,不及九公子萬一!”
“有九公子此等豪情,匈奴必滅!大秦必興!”
一時間。
校場上響起了一片山呼海嘯般的馬屁聲。
“九公子威武!”
“砸碎匈奴這顆爛核桃!”
“大秦萬年!陛下萬年!九公子萬年!”
趙徹站在風中,聽著這一波接一波的聲浪。
整個人都麻了。
他嘴角抽搐,眼神空洞。
心里有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
不是。
你們有病吧?
我真的只是想吃個核桃仁啊!
那個野生山核桃真的很難砸啊!
我什么時候視天下英雄如草芥了?
我連殺雞都不敢看,我還視百萬敵軍如零食?
你們這腦補能力,不去寫小說真的屈才了啊!
趙徹很想解釋。
但他看著嬴政那狂熱的眼神,看著滿朝文武那敬畏的表情。
他知道。
解釋是沒用的。
這就好比你考了一百分,你說你是蒙的,你爸非說你是天才,還要給你買全套樂高獎勵你。
這種時候,你要是敢說實話。
可能會被打死。
“唉……”
趙徹嘆了口氣,選擇了躺平。
“行行行,你們開心就好。”
“核桃就核桃吧。”
“只要別讓我去前線打仗,隨便你們怎么說。”
嬴政見趙徹“默認”了,更是高興得找不著北。
他大手一揮,當場下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