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那原本平靜的漩渦處,空間再次泛起漣漪。
一道熟悉的身影,從那漣漪之中,一步踏出,穩穩地落在了水面之上,然后如履平地般,朝著岸邊走來。
黑衣黑發,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眼神平靜深邃,不是陸景又是誰?
“雪姐。”
一聲帶著笑意的、熟悉的呼喚,穿透夜風,清晰地傳入雪帝耳中。
聽到這聲音的剎那,雪帝那雙冰封般的藍眸,瞬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開了細微卻真實的波瀾。
一直緊繃的心弦,悄然松開。
絕美的唇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極淡、卻真實存在的弧度。
果然……他沒事,他出來了。
陸景幾步便走到了岸邊,踏上實地,站在了雪帝面前。
看著眼前這位清冷絕世的女子,感受到她眼中那雖然掩飾得很好、卻依舊能察覺到的關切與如釋重負。
陸景心中微暖,臉上卻故意露出一個夸張的、帶著戲謔的笑容,張開雙臂:
“雪姐,沒想到你這么關心我,大老遠從極北……哦不,從天斗城跑到這星斗大森林來找我。來來來,感動得無以回報,先讓我給你一個充滿感激的、愛的抱抱作為報答!”
他說著,就要作勢上前擁抱。
雪帝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不正經的舉動弄得一愣,隨即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清冷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你確定要抱我?不怕……冬兒知道了生氣?”
提到王冬兒,陸景那夸張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滿不在乎的模樣,甚至帶著一絲我家庭地位很高的得意,擺了擺手:
“她生哪門子的氣???咱們啥關系?一起扛過槍,一起……呃,一起渡過劫的過命交情!純純的友誼!她懂,她肯定懂!再說了,我在家里啥地位,雪姐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絕對是一家之主,說一不二!抱一下咋了?那是表達戰友之間最誠摯的關懷!”
他一邊說著歪理,一邊已經不由分說地,上前一步,張開雙臂,輕輕地將雪帝那高挑、柔軟、卻帶著一絲冰涼氣息的嬌軀,擁入了懷中。
雪帝的嬌軀,在陸景抱住她的瞬間,幾不可查地輕輕一顫。
她已經不記得,有多少萬年,未曾與任何生靈有過如此親密的肢體接觸了。
即便是當年的冰帝,也只是并肩作戰,或者偶爾的精神交流。
人類的體溫透過單薄的衣衫傳來,帶著一種陌生的、卻并不令人討厭的溫暖,以及男子身上特有的、干凈清爽的氣息。
她僵直了一瞬,手臂下意識地想要抬起推開,但最終,卻只是靜靜地垂在身側,任由陸景抱著。
她能感覺到,陸景這個擁抱,并無任何旖旎之意,更像是一種劫后余生、見到信賴之人時的放松與依賴,以及……一種無聲的感謝。
果然,陸景將下巴輕輕擱在她纖瘦卻挺拔的肩頭,湊近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地說了一句:
“雪姐,謝謝你。”
聲音很輕,卻無比真誠。
雪帝冰封的心湖,仿佛被這句話輕輕觸動,泛起了一圈溫暖的漣漪。
她沉默了片刻,同樣用很輕的聲音,在他耳邊回應道:
“不必如此。是我……該謝謝你。若非你在冰火兩儀眼喚醒龍王殘魂,我早已……死在天劫之下了?!?/p>
這是她的真心話。
陸景于她,有救命之恩,更有助她突破七十萬年瓶頸的再造之恩。
這份情誼,早已超越了簡單的同行者關系。
兩人相擁的姿勢并未持續太久,陸景便松開了手臂,后退半步,臉上重新露出了那副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剛才那片刻的溫情與真誠只是幻覺。
雪帝也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只是看向陸景的眼神,比之前更加柔和了些。
“走吧,雪姐,此地不宜久留。冬兒她們該等急了。”陸景笑道。
雪帝輕輕點頭。
兩人不再理會湖畔的帝天,以及遠處那兩只依舊處于震撼中的十萬年魂獸。
雪帝周身冰藍光芒流轉,托起陸景,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很快便消失在了星斗大森林南方的夜空之中,朝著天斗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只留下生命之湖畔,帝天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金色的眼眸中光芒深邃,不知在思索著什么。
而天青牛蟒和泰坦巨猿,直到那兩道恐怖的氣息徹底消失,才敢大口喘氣,彼此對視,眼中依舊充滿了后怕與無盡的疑惑。
今夜發生的一切,對它們而言,太過震撼,也太過超出認知。
那位白衣女子是誰?
那個被帶出來的人類少年又是誰?
還有湖底……究竟隱藏著什么?
太多的疑問,注定在今夜,無人為它們解答。
星斗大森林的夜,重新恢復了表面的寧靜,但那平靜的湖面之下,卻仿佛有更大的暗流,在悄然涌動。
……
夜色如墨,天邊已泛起一絲極淡的魚肚白,預示著漫長而驚心動魄的一夜即將過去,黎明將至。
兩道流光,一冰藍一幽暗,自南方天際疾掠而來,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天斗城那座僻靜府邸的內院之中。
光芒收斂,現出雪帝與陸景的身影。
雪帝依舊是那副清冷絕塵的模樣,只是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陸景則活動了一下脖頸,望著眼前熟悉的院落,輕輕舒了口氣,臉上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
總算是……平安回來了。
然而,就在他們落地的瞬間——
“吱呀!”
距離他們最近的那間臥房,房門被猛地從里面拉開!
速度之快,甚至帶起了一陣風。
一道纖細嬌俏的身影,赤著雪白的玉足,只穿著一身單薄的絲綢睡裙,就那么直接沖到了門口。
正是王冬兒。
她顯然剛從床上驚起,粉藍色的長發有些凌亂地披散在肩頭,絕美的容顏上帶著不正常的蒼白,眼眶微紅,顯然是哭過很久。
但此刻,那雙湛藍色的眼眸,卻亮得驚人,里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激動,以及一絲生怕是幻覺的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