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這老太監對復辟之事已經到了瘋魔的地步,以為他會發怒。
卻見他拍著手,哈哈大笑起來。
“說好呀,要想重建大清,除非破鏡重圓,覆水能收,除非滄海變桑田,江水往高流?!?/p>
看著他變態的笑容,我心里實在迷糊。
老東西莫不是因為龍壁被毀,氣瘋了?
又聽他接著說道:“兒女情長,王朝權術,說來宏大,實則渺小如滄海一粟,咱家早就清醒了。”
說著掀開丹爐后面的一塊黑布,只見靠墻的位置立著兩口棺材。
一口水晶材質,里面裝著具半腐化的干尸,另一口則是金棺,里面是一具身穿龍袍的僵尸。
我心中大驚,這不正是被我拿走駐顏珠的珍妃,和那渡過雷劫的伏尸玄魁嗎?
“上善之道,唯羽化可得?!?/p>
我頓時反應過來,老太監這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他壓根就沒打算扶持已經滅亡的大清。
他是想要羽化飛升呀。
隨后他告訴我,身后的丹爐已經燒了整整一百多年,各種奇珍異藥投了無數。
珍妃嘴里的駐顏珠,渡過雷劫的伏尸玄魁,也不過只是兩味煉丹的材料罷了。
再過半月,他的“龍丹”就可煉成。
到時候別說什么紫微經,就是張道陵在世,也不是他的對手。
“行了,把東西交出來吧。”
“東西?什么東西?”
“還跟我裝傻,自然是龍壁里的東西?!?/p>
我反應過來,他指的是那塊石盤,原來那塊吸收了雷火的石盤就是最后一味煉丹材料。
我暗自竊喜,好在我留了個心眼,那東西現在并不在我身上。
“石盤,什么石盤,我沒見過?!?/p>
“咱家現在要殺你們,比捏死幾只螞蟻還容易,想好了再說?!?/p>
我愣了愣說道:“給了你,我們不還是螞蟻么。
不過,我們倒是可以談個條件。
龍丹煉出來之后,我也得吃一顆?!?/p>
老太監大笑。
“哈哈哈,怎么,你也想成仙了道?”
“呵,當神仙長生不老,無所不能,誰不想呀。
你要答應,那咱們就是合作伙伴的關系。
我不但告訴你石盤在哪兒,你要有其他什么用得著我的地方,陳天難依然赴湯蹈火?!?/p>
“好呀好呀,就分你一顆,說吧?!?/p>
“就在梅山教主段十三手里?!?/p>
他皺了皺眉。
“你想挑撥離間?”
“不敢有半句假話?!?/p>
老太監勉強信了我,召來段十三當面對質。
“教主,你別聽這小子胡言亂語,我哪里搶了他什么石盤。
那個根本就不是他的東西,是我們梅山教世代相傳的寶貝……”
段十三突然打住,自知說漏了嘴。
星衍老太監笑了笑。
“寶貝?”
“教主,那真不是他的東西。
梅山教有三寶,龍蛋,優曇婆羅和梅山卷宗,您應該是知道的?!?/p>
“知道,當然知道,全呈上來吧?!?/p>
“公公……”
望著那塊與青龍石盤幾乎一模一樣的“龍蛋”,我笑著說道:“怎么樣公公,我沒騙你吧?!?/p>
星衍當年親自把龍壁葬入神龍卸甲穴,自然知道這龍盤的樣子。
“大膽!段十三,你敢欺騙咱家!”
“公公,我真的沒騙你,這是梅山教傳承之物。”
“欺騙咱家,理應斷頭。
不過念在你獻上三寶,死罪就免了,拖出去打二十板子。”
“公公!”
優曇婆羅被整株拔出,快速枯萎,化作一顆種子。
星衍隨手將種子和梅山卷宗扔給我。
“賞你的?!?/p>
“多謝公公,那我身上的鎖魂釘……”
“怎么,想殺了咱家獨吞龍丹?”
“不敢不敢,只是我這廢物身子無法為公公效力。”
他笑了笑。
“陳天難,那晚你完全有機會殺了我的,可惜,你再也不可能有那樣的機會了……”
說著,往我背后一拍,一根鎖魂釘被逼了出來。
“要為我賣力,這就夠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把火燒得越旺越好?!?/p>
說著,提起金棺里的伏尸玄魁,連同那塊龍盤一起,扔進了煉丹爐。
這晚,我給丹爐添完柴火,正靠在石壁上小憩。
那扇厚重的鐵門突然開了,小破爛從懷里掏出幾個肉包子塞給我。
“趁熱吃。”
我并不想搭理她。
“你來這兒干什么?”
她低聲說道:“我好不容易灌醉了外面的人,你吃完趕緊跟我走?!?/p>
我冷笑一聲。
“如果不是你舅舅我會落得這步田地?”
“這事是他不對,先出去我再慢慢和你解釋?!?/p>
“放開我,少在這里假惺惺?!?/p>
“陳天難,你以為他真的會分你龍丹,你少做夢了?!?/p>
我面不改色地說道:“還用你說,龍丹煉成之日就是我的死期。
可我不這么說,恐怕早就已經被他扔進丹爐里了。
如今我的身體里還有十二根鎖魂釘,我能做得了什么。”
“所以讓你跟我走呀?!?/p>
我嘆了口氣。
“你真拿那老太監當傻子了,以為迷倒了幾個看門的就能帶著我出去?”
“試試總是好的。”
“沒必要,就算我出去了,墨雨和臭魚也逃不了。”
小破爛沉默片刻。
“我去求舅舅?!?/p>
“沒用,老太監不可能聽段十三的?!?/p>
“那往他的丹爐里投毒,到時候煉出一顆毒丹,讓他死無葬身之地?!?/p>
我摸了摸她的額頭。
“你沒事兒吧,就那爐子的火,什么毒藥丟進去還能有效果。
而且一般的藥材也融不進那龍丹里?!?/p>
小破爛突然擼起衣袖,露出小臂。
“那這個呢?!?/p>
說著從懷里掏出一柄匕首,猛地朝著手腕的位置扎了下去,隨之往后一劃。
我大驚。
“干什么!”
只見她用匕首從肉里挑出個黑紫色,類似于葡萄一樣的東西。
我趕緊為她包扎傷口。
“這是什么東西?”
“鱉寶。”
將小破爛養育成人的土耗子是個憋寶客,而憋寶客的“憋”字很有來頭。
有人說憋寶客尋寶的過程很漫長,又苦又艱,所以憋是取其忍耐之意。
實則不然,憋寶客的“憋”其實最早是寫作這個“鱉”,也就是王八。
千年王八萬年龜,物老而生靈,說年歲超過一千年的鱉腦袋上會長出一個肉瘤。
黑紫色,也就葡萄大小,這個肉瘤就叫做鱉寶。
把人的手腕割開,將鱉寶埋入其中,這人就能與鱉寶通靈,變得無寶不識。
就好比你在古董攤上擺一堆贗品,有鱉寶的人能一眼識出真貨。
又比如深山老林長著一顆奇珍異草,鱉寶者也能一眼就看出來。
但有一點,鱉寶是埋進人的肉里,而不是吃下去。
吃了,靈龜的怨氣會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