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昨晚那雙眼睛。
那雙在月光下亮得嚇人的眼睛。
“我看見你了。”
那是這孩子對他說的最后一句話。
他深吸一口氣，退后一步。
關上門。
他轉身看向周桂芳。
“監控調了嗎？”
“調了。昨晚的錄像。”
“看到什么？”
周桂芳猶豫了一下。
“您自已看吧。”
她帶邱成安上二樓，走進監控室。
監控屏幕分成十六個小畫面，覆蓋整個關愛中心的所有區域。
周桂芳調出昨晚的錄像。
時間軸拉到凌晨一點。
畫面里，走廊空蕩蕩的。
凌晨一點十五分，一個小小的人影出現在畫面里。
是小杰。
他穿著藍色睡衣，光著腳，從二樓宿舍下來。
走到一樓。
走向廚房方向。
消失在畫面邊緣。
下一個畫面，是廚房門口的監控。
小杰出現在畫面里。
他走到冷藏室門口，站住了。
他盯著那扇門，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推門。
門開了。
他走進去。
畫面定格。
邱成安盯著屏幕。
“門沒鎖？”
周桂芳搖頭。
“鎖著。但那孩子不知道怎么弄的，門就開了。”
“然后呢？”
“然后就一直沒出來。直到早上，廚房阿姨開門拿菜，才發現。”
邱成安沉默。
凌晨一點十五分，一個七歲的孩子，從二樓下來，推開鎖著的冷藏室門，走進去。
然后待了十個小時，凍死在里面。
他想干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孩子死得太詭異了。
他想起最近那些“意外死亡”。
殯儀館的、冷庫的、醫院的、別墅的。
一個接一個。
都是意外。
都是一個人。
現在輪到他這兒了？
他打了個冷戰。
周桂芳在旁邊小聲說：“邱總，這事兒怎么辦？要不要報警？”
邱成安沒說話。
他看著屏幕里那個定格的畫面。
小杰站在冷藏室門口，盯著門。
那個眼神，和昨晚一模一樣。
“我看見你了。”
他深吸一口氣。
“不能報警。”
周桂芳愣了一下。
“可是……”
“沒有可是。”邱成安打斷她，“這孩子是孤兒，沒人會找。就說他自已跑出去了，走丟了。過段時間，報個失蹤。”
周桂芳張了張嘴，沒說話。
邱成安轉身，走出監控室。
他站在走廊里，點了根煙。
手在抖。
他想起二十四年來的那些孩子。
兩百多個。
最小的三歲，最大的十二歲。
有的被送走，有的死在路上。
他從沒問過那些孩子最后怎么樣了。
不問，就不用知道。
不知道，就不用內疚。
但現在，有一個孩子死在他眼前。
死在他自已的冷藏室里。
零度。
十個小時。
他閉上眼睛。
再睜開。
煙抽完了。
他把煙頭摁滅，扔進垃圾桶。
轉身下樓。
走到一樓時，他停住了。
冷藏室門口站著一個人。
是昨晚那個保育員。
她看著邱成安，嘴唇動了動。
“邱總，那孩子……昨晚說了一句話。”
邱成安盯著她。
“什么話？”
“我昨晚值夜班，看見他下樓。我問他去哪兒，他說——”
保育員停頓了一下。
“他說，有人讓他去的。”
邱成安的心猛地一縮。
“什么人？”
“不知道。他就說，有個叔叔告訴他，去冷藏室等著，會有人來接他。”
邱成安站在原地，手指冰涼。
有人告訴他。
誰？
他猛地回頭，看向四周。
院子里空蕩蕩的。
孩子們在遠處玩，笑聲飄過來。
陽光很暖。
但他覺得冷。
從骨頭里往外冷。
他轉身，走向門口。
司機還在等著。
他上車。
“回會議中心。”
車駛出關愛中心。
后視鏡里，那片紅墻越來越遠。
他收回目光，閉上眼睛。
那個男孩的眼睛還在他腦子里轉。
“我看見你了。”
他猛地睜開眼。
窗外，陽光刺眼。
他瞇著眼，盯著前方。
司機開得很快。
他不知道，還有更快的在后面等他。
林默的意識從關愛中心那片紅墻中抽離。
小杰的死亡不是他設計的。
那是意外。
真正的意外。
但那個意外，讓邱成安暴露了。
一個七歲的孩子，凌晨獨自走進冷藏室，凍死在里面。這種事，不可能不引起懷疑。
而邱成安的選擇是不報警。
他選擇隱瞞。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寧愿讓一個孩子的死變成“失蹤”，也不愿讓警察進來調查。
因為他怕。
怕警察會發現更多。
林默調出邱成安的實時位置。
他正在返回會議中心的路上。
慶典還在繼續。
那些貴賓還在等他。
他要回去微笑，回去合影，回去接受贊美。
仿佛什么都沒發生。
林默的意志聚焦。
【使用能力：意外制造。】
目標：龍城國際會議中心十二層，宴會廳頂部的電動升降舞臺系統。
該系統用于大型活動時升降舞臺道具，平時處于待機狀態。核心部件是一臺三噸級電動葫蘆，通過四根鋼纜連接舞臺底部。鋼纜直徑八毫米，每根額定承重兩噸。
控制系統位于宴會廳側面的設備間，由一臺PLC控制器和若干繼電器組成。控制器接收遙控信號，控制電機正反轉，實現舞臺升降。
邱成安將在合影環節站在舞臺中央。
林默鎖定兩個關鍵點。
第一，電動葫蘆的制動器。
該制動器為電磁盤式制動器，當電機斷電時，制動彈簧推動剎車片夾緊制動盤，使電機停止轉動。剎車片材質為石棉復合材料，已使用五年，磨損超過設計標準。
【事件：誘導制動器剎車片在下一輪啟動時因過度磨損碎裂。碎裂后制動彈簧無法夾緊制動盤，電機在斷電后仍可自由轉動。】
第二，控制系統的繼電器。
該繼電器負責控制電機反轉時的電路通斷。內部觸點因長期電弧侵蝕，表面已形成凸起。凸起導致觸點接觸不良，偶爾會在斷開時產生粘連。
【事件：促使繼電器觸點在下一輪操作時粘連。粘連后控制器無法切斷反轉電路，電機將持續向一個方向轉動。】
兩個故障單獨發生時，都不會致命。
剎車片碎裂，電機還有斷電自鎖功能——如果繼電器正常，斷電后電機停轉。
繼電器粘連，電機持續轉動——如果剎車正常，剎車片會強制制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