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寧雖說不上細皮嫩肉,但也是個文弱的讀書人,都不用五十鞭,才三十幾鞭他就已經(jīng)昏死了過去。
管家見狀立即收手,看向了王老太爺。
“去請大夫來。”老太爺揮揮手:“在挨完二百家法之前,他不得踏出祠堂半步。”
這話的意思很明了,就是叫大夫來給他看傷,死不了就繼續(xù)。
“是。”管家一個眼神,守在院門邊的人,便去請大夫了。
老太爺抬手指著庭院中一棵老樹,聲音悠悠響起:“一棵樹若是生了蛀蟲,那便是從芯子里開始爛了,若是不把壞枝砍掉,等來日整棵樹都會爛掉了。”
他的視線落在王明波的臉上:“如今我年事已高,干脆趁早……分家。”
此話一出,眾人也顧不上什么規(guī)矩了,都忍不住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怎么能分家呢?”
“對啊!”
“父母在不分家的,老太爺身子這么硬朗,怎么就突然要分家了?”
若是現(xiàn)在分家了,對大房來說無甚影響,甚至好處多多。
畢竟王氏一族為了最大限度地保證家產(chǎn)不被分化,分家向來都是嫡長子繼承全部祖產(chǎn),而其他兒子只能分到祖產(chǎn)以外的資產(chǎn)。
這王家看著鮮花著錦的,能用來分家的東西和祖產(chǎn)一比,簡直是九牛一毛。
因此一旦分家,除了長房一支不受影響外,其他人能分到就更少了。
老太爺一共有三個兒子,老大王明波、老二王明寧和一個庶子王明舉。
王明舉最多就能分得一成的家產(chǎn),對于尋常百姓來說,這一成就足夠他們吃喝不愁一輩子了。
但對于從小生活在王氏這樣的大家族中,那些東西都不夠他們兩年揮霍的呢。
不過比起王明寧,王明舉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可以說他是唯一一個期待老爺子在清醒時分家的人。
畢竟若是等老爺子沒了,就那一成的家產(chǎn),他都不一定能拿到手。
所以他的表情還算是正常。
老太爺?shù)囊暰€緩緩掃過堂下每一個子孫的臉,心里也是五味雜陳,再次用拐杖敲擊地磚,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眾人這才安靜了下來,一個個都小心地忖度著老太爺?shù)哪樕?/p>
“我意已決。”王老太爺朝著管家道:“去把賬房叫來。”
“是。”
但緩緩轉(zhuǎn)醒的王明寧聽了這話,兩眼一黑便又暈了過去。
比起那二百家法,他更害怕分家,因為一旦分家,他就什么也不是了。
但事已至此,他也無力阻止。
“祖產(chǎn)的田莊和鋪面全部歸長子王明波,這是祖宗傳下來的規(guī)矩,沒得商量。”
“至于賬面上的錢,留下兩萬兩供大房正常生活開支,剩下的三七分……二房七,三房拿三成。”
聞言,二房的人和三房的人都震驚了,都沒想到老太爺竟然要給三房分這么多。
雙方的臉色各異,二房人都面沉如水,三房的人雖然驚喜但也不敢表現(xiàn)出來,生怕惹了老太爺?shù)难邸?/p>
老爺子能不知道他們的心思嗎?
他可太清楚了,正是因為清楚,他才會這么分家。
畢竟老三雖然是庶子,但向來本分老實,雖沒有多出彩,也沒讓他費過什么心。
原本他是打算給三房兩成家產(chǎn)的,但如今老二犯了這么大的錯,也該讓他知道什么是疼了。
“至于我這些年購入的田產(chǎn),冭郡附近的都由老大繼承,南邊的都歸二房,北邊的都歸三房。”
要說銀錢的話,雖然是真金白銀,但肯定沒有田產(chǎn)鋪子值錢,畢竟銀錢總有花完的時候,但田產(chǎn)和鋪子就是會下蛋的雞,也才是最值錢的。
這樣簡單的劃分方式,簡直讓三房的唇角都要壓不住了。
雖然說北方的地不如南方的,但北方的地也不少,他們很知足。
“還有能分的那些鋪子,我也是三七分吧。”老太爺說罷,就站起身來:“至于各房自己積攢的,也不歸我管。”
剩下的事不用他再操心,管家會按照他的吩咐,和賬房對完賬后,將那些東西都分給各房的。
之后便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離開了。
那背影仿佛一夜間衰老,不再有精氣神了。
二房和三房的人都在盯著管家和賬房,生怕短了自家的。
只有王明波抬眼看到了老太爺?shù)谋秤埃_便追了上去:“爹。”
老太爺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他:“你不去主持分家,跟出來做什么?”
“兒子先送您回去。”
“不用,我身邊這么多人,你就放心吧。”老太爺擺擺手,示意他不用送自己。
隨后帶著自己身邊的人走了,只留下一句:“以后你就是王氏的族長了。”
王明波眼神微暗,并沒有再跟上去,而是站在原地目送老爺子離開后,才轉(zhuǎn)身回了祠堂。
院中人聲嘈雜,他無聲地進了祠堂屋中,關(guān)上門將一切紛擾隔絕在門外。
虞九安和蕭今之注意到了后,便不著痕跡地走到屋后去偷聽。
屋里,王明波蹲在王明寧的面前,伸手按住他背上的傷。
沒一會兒,王明寧就被疼醒了,一睜眼就看到了面無表情的王明波。
“大哥,疼……”
“你為什么要殺他?”一想到自己兒子是被活活憋死在棺材里的,王明波就是一陣心痛。
他想不明白為什么。
王明寧也不禁露出一抹苦笑。
王明波見狀,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又問了一遍:“為什么?”
王明寧閉了閉眼,終于還是回答了:“是他逼我的。”
“他逼你的?”
“大哥,你還記得金家嗎?”
“自然。”王明波點點頭,金家曾經(jīng)在冭郡也是大族,只是如今已經(jīng)落寞了。
想到這里,他忽然就想到了什么:“金家的事,是你干的?”
“是。”事到如今,王明寧也沒有什么好隱瞞的。
“我是用了些手段,但順哥兒從一個道士那里得知了此事后,竟然來威脅我。”
“所以你就殺了他?”王明波不能理解。
說王高順跑去威脅王明寧,王明波是信的,畢竟知子莫若父。
王明寧忽然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大哥,你猜他是怎么威脅我的?”
王明波不解,搖搖頭。
“他說他要為金家討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