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豪這貨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
他做賊一樣左右張望了兩眼,鬼鬼祟祟地伸出手,一把拽住陳知的校服袖子,往走廊角落的自動販賣機旁拖。
“班長,借一步說話。”
陳知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沒好氣地甩開這貨的爪子,順手理了理被拽皺的袖口。
“有屁快放,別動手動腳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跟我表白?!?/p>
李嘉豪差點被自已的口水嗆死。
“呸呸呸!班長,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我的取向很正常!”
他壓低了嗓音,臉此刻寫滿了扭捏,兩只手不安地搓著校服下擺,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婦。
“那個……班長,這事兒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可千萬別跟別人說。”
陳知靠在販賣機上,從兜里摸出三枚硬幣塞進去,咣當一聲,掉出來一罐冰可樂。
嘉豪同學把自已的心事娓娓道來。
“網戀?”
陳知挑了挑眉,手里的冰可樂罐身上凝結的水珠順著指尖滑落。
“也不算完全是……”李嘉豪那張有些黑的臉上有些泛紅,眼神飄忽,“就是QQ上加的好友,聊了半個月了?!?/p>
“十三中的?”陳知把空罐子隨手丟進垃圾桶,“沒見過面?沒視頻過?你知道對面是人是鬼?萬一是個摳腳大漢,騙你買茶葉怎么辦?”
“班長!”李嘉豪急了,脖子一梗,“人家頭像可是本人!長得特清純,而且……而且她聲音特好聽,每天晚上都給我發語音說晚安?!?/p>
陳知用一種關愛智障的眼神看著他。
這年頭,單純的孩子真多啊。
“行吧,那這跟你要考一中有什么關系?”陳知靠在自動販賣機旁,懶洋洋地問道,“準備考過去面基?”
李嘉豪深吸一口氣,神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甚至帶著幾分悲壯。
“她說她的目標是江城一中。她說她喜歡上進的男生?!?/p>
李嘉豪握緊了拳頭,眼里燃燒著熊熊烈火,“她說如果我們能在一中相遇,她就答應和我做朋友!”
陳知沉默了兩秒。
好家伙。
這大餅畫的,又圓又香。
要是放以前,陳知高低得給這單純的孩子上一課,告訴他什么叫“備胎的自我修養”,什么叫“魚塘管理的藝術”。
但看著李嘉豪那雙充滿希冀的眼睛,陳知到了嘴邊的毒雞湯又咽了回去。
青春嘛。
誰還沒為了個姑娘發過瘋?
哪怕最后是一場空,起碼這會兒的熱血是真的。
“就剩一百天了?!标愔舷麓蛄苛怂谎?,語氣玩味,“你現在的成績,離一中分數線差了大概……也就一座珠穆朗瑪峰吧。”
“我不想以后后悔!”李嘉豪咬著牙,“班長,你就說能不能行吧!”
“行不行那是你說了算。”
陳知走過去,重重地拍了拍李嘉豪厚實的肩膀,力道之大,拍得李嘉豪齜牙咧嘴。
“既然想沖,那就別給自已留退路。只要學不死,就往死里學。要是真能考上,哪怕最后人家沒看上你,你也不虧,起碼學歷是自已的?!?/p>
李嘉豪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點頭:“包的!班長,從今天起,我就是純愛戰神!”
“加油吧,戰神?!?/p>
陳知擺了擺手,插著兜往教室走,“別過幾天就放棄了?!?/p>
放學的鈴聲總是最悅耳的。
原本安靜的校園瞬間沸騰起來,滿是嘰嘰喳喳的討論聲。
陳知動作麻利地把幾張卷子塞進書包,單肩背起,動作瀟灑地走出了教室。
陳知并沒有急著離開學校。
他逆著人流,晃晃悠悠地走到了校門口那棵老槐樹下。
他還要等林晚晚出來一起回家。
夕陽西下,橘紅色的余暉將整個天空染得絢爛無比。
陳知把書包往身后一甩,單手插在校服褲兜里,身子微微后仰,倚靠在斑駁的墻面上。
風有點大,吹動他額前的碎發。
少年身姿挺拔,校服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邊緣。那張臉在夕陽的映照下,輪廓分明,鼻梁高挺,嘴角掛著一抹笑意。
他就那么隨意地站著,卻仿佛自帶聚光燈效果。
路過的女生們紛紛側目。
“快看快看,那是三班的陳知吧?”
“這腿,這腰……我不行了,我要去要微信!”
“別去,聽說他很高冷的,而且好像有女朋友了……”
“聽說這次模考又是年級前十,人長得帥就算了,腦子還這么好使,沒天理?!?/p>
竊竊私語聲順著風鉆進耳朵里。
陳知表面穩如老狗,內心其實慌得一匹。
腿有點麻。
這破墻怎么這么硬?
不遠處的人群里,李嘉豪正背著沉重的書包往外擠。
剛一抬頭,就看見了這一幕。
夕陽,老樹,少年。
畫面美得像是一幀電影海報。
“臥槽……”李嘉豪沒忍住爆了句粗口。
同樣是穿校服,為什么班長穿出了偶像劇男主的感覺,自已穿上和小糖人一樣?
這就是世界的參差嗎?為什么這么不公平?
李嘉豪悄悄地從兜里摸出手機,趁著沒有老師在附近,對著陳知的方向迅速按下了快門。
“咔嚓。”
照片里的少年沐浴在金色的光輝中,眼神深邃地望向遠方,帥得一塌糊涂。
李嘉豪鬼鬼祟祟地收起手機,然后離開了校園。
就在陳知感覺自已的老腰快要斷掉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終于出現在視線里。
林晚晚終于出來了,手里拿著一瓶飲料,正跟旁邊的陳心語有說有笑。
似乎是心有所感,她一抬頭,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了陳知身上。
四目相對。
林晚晚的腳步頓了一下。
陳知挑了挑眉,站直了身子,朝著她招了招手。
林晚晚翻了個白眼,跟陳心語說了句什么,然后快步走了過來。
“陳知,你站這兒當門神呢?”
林晚晚走到他面前,仰起頭看著他。夕陽落在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等你啊?!标愔樖纸舆^她的書包,掛在自已另一側肩膀上,動作熟練得令人發指,“怎么這么慢?我都快被風干了。”
“要搞衛生嘛!”林晚晚嘟囔著,視線卻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耳根微微有些發紅,“而且你剛才干嘛那樣站著?跟那個嘉豪似的?!?/p>
陳知伸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走吧,回家。我都餓得前胸貼后背了?!?/p>
“哎喲!疼!”
林晚晚捂著額頭,氣呼呼地踹了他一腳,“陳知你是不是手欠!”
兩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周圍是熙熙攘攘的學生,空氣中彌漫著路邊攤炸串的香氣和汽車尾氣的味道。
林晚晚并肩走在旁邊,時不時偷瞄一眼身邊的陳知。
下午在教室里那個莫名其妙的“表白”,還有剛才校門口那一幕,都在她心里掀起了驚濤駭浪。
“喂,陳知?!?/p>
“干嘛?如果是想請我吃烤腸,準奏?!标愔坎恍币?。
林晚晚咬了咬吸管,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你下午做噩夢,到底夢見什么了?”
陳知腳步微頓。
他轉過頭,看著身邊這個鮮活的,滿臉膠原蛋白的少女。
又想起了剛剛自已做的那個夢。
“夢見……”陳知故意拖長了尾音,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夢見你以后變成了個大胖子,一頓飯能吃八碗米飯,還要我養你,嚇死我了。”
“陳?。≈?!”
林晚晚瞬間炸毛,“你才變胖子!你全家都變胖子!我要殺了你??!”
“女俠饒命!別動手!!”
陳知大笑著往前跑去。
“你給我站?。 ?/p>
林晚晚氣急敗壞地在后面追。
兩人一前一后,在夕陽下的街道上追逐打鬧。
風很溫柔,笑聲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