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該怎么做?”陸瑤有些迷茫。
“難道我們要去告訴羅恩教授,告訴金翎小姐……這座城市本身就是個錯誤嗎?”
“告訴他們,如果不把這座城拆了,未來會有更恐怖的東西來幫他們拆?”
“沒用的。”
沈云舒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苦澀至極的笑容。
“瑤瑤,你不懂世家,也不懂那些站在頂層的大人物。”
“這項工程耗費了金家整整兩代人的心血,投入了數以萬億計的資金,牽扯了無數勢力的利益糾紛。”
“對于金家來說,這不僅僅是一座城,這是他們晉升頂級世家的階梯,是他們的命根子!”
“對于羅恩教授來說,這是他畢生的學術結晶,是他向世界證明空間魔法偉大的豐碑。”
“你覺得,憑我們幾個大一新生的幾句話,憑一個看似荒謬的天空帝王猜想……”
“就能讓他們放棄這一切嗎?”
“就能讓他們親手把這座已經升空的城市,再拆成廢鐵嗎?”
眾人沉默了。
是啊。
不可能的。
這就好比你跑去告訴一個即將登基的皇帝,說他的皇位是建立在火山口上的,讓他趕緊退位逃跑。
皇帝不僅不會信,反而會覺得你是個瘋子,甚至把你當成動搖軍心的罪人給砍了。
“叫不醒的。”
柯瀾看著那座還在運轉的星核能源塔,淡淡地說道。
“你永遠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也無法勸阻一群已經賭上了一切的賭徒。”
“哪怕我們把真相擺在他們面前,他們也會找出無數種理由來反駁,來麻痹自己。”
“比如:我們的防御系統是完美的、那個帝王也許不會來、就算來了我們也能擋住……”
“直到……”
柯瀾的眼神變得幽深。
“直到災難真正降臨的那一刻。”
“直到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手,將他們的驕傲和夢想,連同這座城市一起,拍得粉碎。”
這才是最絕望的地方。
她們明明預見了未來,卻無法改變歷史的車輪。
這座天空之城,注定要成為人類探索天空歷史上,最慘烈的一座墓碑。
“那……我們就不管了嗎?”蘇墨握緊了拳頭,“就看著它毀掉?”
“不。”
柯瀾站起身,目光從迷茫變得堅定。
“城市的命運我們無法改變,但我們可以改變這次事件的結局。”
“雖然這座城注定要毀滅,但絕不能毀在魔神教會手里!”
“更不能……”
柯瀾看向窗外那些還在歡笑的人群。
“讓這幾萬人,甚至更多的人,給這座注定沉沒的方舟陪葬。”
“我們救不了這座城。”
“但我們至少……要救下這里的人。”
……
夜色深沉,星光被云層遮蔽,讓這座懸浮在萬米高空的城市顯得有些孤寂。
柯瀾一行人再次敲響了羅恩教授院子的大門。
盡管這個決定很殘酷,盡管這可能會粉碎這位老人的夢想,但她們沒有退路。
如果為了所謂的“顧全大局”而隱瞞真相,一旦悲劇發生,那數萬條鮮活生命的重量,會成為她們余生都無法擺脫的夢魘。
知情不報,便是幫兇。
……
“這么晚了?”
院子里,羅恩教授并沒有休息。他依舊坐在那張搖椅上,借著微弱的燈光翻看著一本古老的筆記。
看到眾人去而復復返,他有些疑惑地推了推眼鏡。
“怎么?那個羅云飛有什么異動了嗎?還是說……你們抓到他的把柄了?”
柯瀾抿了抿嘴唇,沒有說話。
眾人也都沉默著,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白玄清。
在這個房間里,只有身為白家繼承人、且與羅恩教授有舊交的她,才有資格說出那番話。
白玄清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對著羅恩教授深深鞠了一躬。
“教授,羅云飛暫時還沒有大動作。我們這次來,是為了另一件事。”
“一件……可能比魔神教會更可怕的事情。”
隨后,白玄清將司曜關于“大氣環流”、“能量截斷”以及“天空帝王”的推測,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
從河流的上下游關系,到違章建筑的挑釁,再到那可能存在的、被激怒的“下游居民”。
隨著白玄清的講述,原本安靜的小院里,氣氛開始變得詭異起來。
羅恩教授并沒有打斷她,也沒有表現出憤怒或者嘲笑。他只是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但是。
放在他手邊的那杯紅茶,忽然泛起了細密的波紋。
緊接著,房間角落里的書架開始微微顫抖,懸掛在墻上的掛鐘指針開始瘋狂亂轉,甚至連眾人周圍的光線都開始發生詭異的折射。
空間扭曲。
這位站在世界頂端的空間系大拿,此刻的心情遠沒有他表面上看起來那么平靜。
當白玄清說完最后一個字后,房間里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那種壓抑到極致的氛圍,讓實力最弱的陸瑤和蘇墨感覺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良久。
“唉……”
一聲蒼老的嘆息,打破了沉默。
周圍扭曲的空間瞬間恢復了正常,羅恩教授摘下眼鏡,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你們的推測……很有道理。”
老人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并沒有那種被戳穿真相后的驚慌。
“教授,您……”白玄清有些驚訝,“您不生氣嗎?或者……您不覺得這是無稽之談嗎?”
“生氣?為什么要生氣?”
羅恩教授重新戴上眼鏡,那雙渾濁的眼睛里,閃爍著一種復雜的光芒。
“我是做學問的,不是那些只會聽好話的昏君。”
“大氣環流被截斷,能量場發生畸變……這些數據,其實早在十年前,我們就監測到了。”
“雖然我們當時并沒有往天空帝王這個方向去想,但也隱約察覺到了……這片天空,似乎并不歡迎我們。”
聽到這話,柯瀾忍不住問道:“既然您早就察覺到了危險,那為什么……”
“為什么還要建?”
羅恩教授接過話茬,反問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那座宏偉的城市,眼神中透著一股近乎偏執的狂熱。
“小姑娘,你知道人類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嗎?”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們的祖先只是躲在深山老林里、披著獸皮、拿著石塊的野人。”
“那時候,山林里有虎豹,河里有蛟龍,天上有猛禽。對于那時候的人類來說,離開山洞,踏出那片相對安全的保護區,就是死路一條。”
“如果按照趨利避害的本能,人類就應該永遠躲在山洞里,茍延殘喘,直到滅絕。”
“但是……”
羅恩教授猛地轉過身,聲音變得鏗鏘有力。
“有人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