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黑衣人突然從林間躥出,緊接著便是一陣嘈雜的打斗聲。
樹林間的靜謐瞬間被打破。
蘇璃整個人都懵了,略微遲疑,她立刻蹲下身子,躲在草叢之間,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這群黑衣人對面是一伙手拿長刀的山匪,似乎剛剛從寨子里出來,正準備下山劫掠,就先碰上了這些不明來歷的黑衣人。
“好漢,各位好漢!咱們之間無冤無仇,干嘛要打打殺殺的?”
“求您放過咱們兄弟,回頭必當奉上黃金珠寶無數,何必這般不死不休呢?”
山匪中一個為首的中年男子架不住對面的來勢洶洶,只得跪下磕頭求饒。
他也是有些摸不清頭腦,這山里什么時候來了這樣一群訓練有素又武功高強的黑衣人了?
平日里,他們只去山下村子里打家劫舍,雖免不了死傷幾個村民,可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兒,不出點血,誰會乖乖把銀錢女人交出來?
這點小事,不至于得罪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吧?
這些黑衣人一個個默不作聲,對金銀財寶毫不在意,明擺著就是來取他們性命的啊!
“娘希匹!今日算老子倒霉,撞上你們這群瘟神,若有來日,老子定要你們血債血償!”
中年男人見勢不妙,率先丟了武器,轉身拔腿就跑。
可剛一轉身,就聽見輕微的“噗呲”一聲,他突然感到胸口一涼,緩緩低頭,只見銀白的劍尖沾滿了嫣紅的血珠,似奪命的妖冶紅蓮。
視線逐漸模糊,身體無力倒下。
“大哥!大哥你——”
“快跑啊,大哥死了,他們竟然殺了大哥,咱們快回寨里稟報大當家啊!”
山匪們面色煞白如紙,雙眸圓睜,滿是驚恐之色,一個個拼了命地往山林深處拼命逃竄。
可誰也沒能逃脫死亡的命運,黑衣人利落地收刃離去,喧鬧山林總算重新恢復了寧靜。
見此情形,躲在草叢后的蘇璃,那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而她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了。
雖然不知道那群黑衣人究竟是什么來頭,但殺了山匪,對附近幾個村子都是好事。
蘇璃撫了撫胸口,長舒了一口氣,這深山果然輕易進不得。
除了復雜的地形,潛伏的豺狼虎豹,她還忘了山匪這一茬。
還是早點回去為妙,誰知道那些黑衣人會不會重新回來……
蘇璃扶著身側的樹干,勉強支起兩條還在打顫的雙腿,她緊了緊背簍,轉身正準備下山,可一回頭,卻與身后那道身影撞了個滿懷。
腳底一滑,再加之背簍里的石頭太重,蘇璃抬手下意識抓住對面之人的肩膀,想要穩住身形。
可這一抓不要緊,竟然將他面上的黑巾一把扯下,露出底下那張冷峻的面容。
蘇璃的心猛地一揪,頭皮瞬間發麻。
這…這人分明是留下滅她口的!
就算沒打算殺她,可如今她扯下此人的面巾,瞧見了對方的樣貌,這下是不死也得死了!
霎時間,蘇璃只覺得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難道,這便是“天道”的意思,對她改變原文情節的懲罰?
“呵,今天怕是真要命喪于此了吧……”
蘇璃自嘲一笑,頭腦竟然不符合常理的冷靜下來,她緩緩抬起眼眸,眸光平靜地看向對面的黑衣人。
死都要死了,多看一眼也無妨,她不想做個糊涂鬼。
但就是這么輕描淡寫的一瞥,蘇璃整個人又愣在了原地,滿臉驚愕。
“你,你是村口裴家那小子?你怎么會在這里?”
裴家在臨水村是個特殊的存在。
原先家中只有一對年過半百的老夫妻,可十年前,說是遠方親戚送來了一雙兒女,此后便一直養在裴老夫妻膝下。
而這兄妹二人平日里也鮮少與村里人來往,蘇璃兩世加起來,也不過遠遠地瞧見過裴蕭幾次。
哦對了,裴蕭這個名字,也是從旁人口中聽來的。
裴蕭身形矯健,一襲黑衣隨風輕輕擺動,散發著一種令人難以接近的氣場。
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緊緊抿著,勾勒出冷硬的線條。額前幾縷散發被汗水浸濕,卻絲毫未損他那冷酷至極的獨特氣質,反倒為其增添了些許不羈。
但此刻,他冰冷的雙眸中卻滿是騰騰殺氣,好似猛虎盯著獵物,犀利的眼神直穿透人的靈魂深處,不禁令人膽寒。
蘇璃瞳孔微顫,她明白,即便自己與裴蕭同為村里人,可她如今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就無法活著走出這片林子。
她的目光落在裴蕭手里的那把長劍上,鮮血順著劍刃緩緩滴落,已然染紅了腳下一大片泥土。
看樣子,他們早就發現自己藏身在樹后的草叢間,所以刻意留下一人來斷后。
而裴蕭,顯然就是最好的人選了。
殺了自己,再換身衣服從林子里出去,一路上都是相熟十年的同村人,不會引起任何注意。
裴蕭只是冷冷地注視著她,并未開口,他抬手抹去臉上濺落的幾點鮮血,在這斑駁光影映照下,顯得格外猙獰恐怖,猶如從地獄歸來的奪命修羅。
蘇璃心中暗自苦笑,他還不動手,是想等她說出自己的遺言嗎?
還真不愧是同村人,這算是特殊優待了吧?
殺那些山匪的時候,他們可是眼睛都沒眨一下,手起刀落,輕松解決了十幾個大漢。
“我知道你肯定有你的秘密,可我也有必須活下去的理由。我不會妨礙你,也不會將今日所見的一切說出去,我知道一件十分重要的事物,可以動搖整個大魏國的根基……”
蘇璃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抬眸直視裴蕭不帶一絲情感的雙眸:
“反正我現在也跑不了了,你要不要聽一聽,再考慮殺不殺我?”
裴蕭面無表情,沒有言語,顯然對蘇璃的話半點都不相信。
動搖整個大魏的根基?
這樣的東西,怎會被一個小村姑知曉。
蘇璃神色自若地放下背簍,將草葉覆蓋下的黑石一塊一塊小心拿出,整齊地排放在兩人之間,示意裴蕭去看。
裴蕭眉頭微微皺起,沉默良久,他那不善言辭的嘴唇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