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嗎?
追隨一位正在與朝廷正規軍交火疑似掌握上古秘法的杜教授?
一旦踏出這一步,就意味著徹底站到了朝廷的對立面,從此亡命天涯,甚至累及家人,背上“亂臣賊子”的污名,天下共討。
可若是不跟……親眼目睹了杜浩那非人般的實力,這或許是改變他們這些平庸學子一生命運的唯一契機。錯過了,可能就真的只能回到按部就班,在武科的底層掙扎,最終泯然眾人。
“我……”趙強率先打破了壓抑的寂靜,聲音有些干澀,但努力維持著冷靜,“我會暫且觀望。看看今晚的結果。如果杜教授贏了,擊退了朝廷兵馬,我會繼續觀察。看津海大學那邊的態度,看是否有其他有分量的人物,能夠或者愿意站出來,為教授斡旋,至少……保住他教授的身份,讓事情不至于完全無法轉圜。
如果學校沒有迫于壓力立刻開除他,如果局勢能有哪怕一絲緩和的跡象,我……會選擇繼續追隨教授,學習他愿意傳授的東西。”
他說得很謹慎,也很現實。他想賭,但不想把身家性命全押上去,想等一個相對安全的切入點。這是典型的聰明人做法,規避最大風險,尋求相對穩妥的收益。
說完,他看向其他三人,目光帶著探詢:“你們呢?如何選擇?”
吳翔低著頭,雙手緊緊握拳,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他沉默了片刻,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孤注一擲的狠色:“我等不了那么久!如果教授贏了,我……我立馬就去找他,表明心跡,從此死心塌地跟著他干!”
“吳翔!你……”趙強吃了一驚,沒想到平時看起來有些滑頭愛計較的吳翔,竟然有如此決斷。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趙強。”吳翔打斷他,嘴角扯出一個有些難看的笑容,“怕被牽連,怕誅九族,對吧?我不怕。我爹娘前年染病,都沒了。家里那點薄產,也被我那好叔父占了去。我如今在學校,靠著之前攢的一點積蓄和給人跑腿打雜過活。
等這點錢用完了,明年我連學費都交不起,就得卷鋪蓋滾蛋!
與其到時候灰溜溜地滾回老家,看人臉色,不如現在搏一把!贏了,跟著杜教授這樣的狠人,前程再差能差到哪去?輸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我也沒什么可失去的了!”
他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凄涼與決絕。家破人亡,財產被奪,學業岌岌可危……現實已經把他逼到了墻角,杜浩的出現,成了他眼中唯一可能照亮前路的火光,哪怕這火光燃燒在懸崖邊緣,他也愿意縱身一躍。
趙強看著吳翔眼中那混合著絕望與瘋狂的光芒,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復雜的嘆息,搖了搖頭。他理解吳翔的處境,但無法完全認同這種賭上一切的瘋狂。在他看來,這太冒險了。
他目光轉向林玉。這個平時有些嬌氣、膽子不大的女生,此刻小臉依舊蒼白,但眼神還算鎮定。
林玉感受到趙強的目光,咬了咬嘴唇,低聲道:“我……我和趙同學想的一樣。先觀望。看看情況再說。這……這畢竟是造反啊……太嚇人了。”
她聲音越說越小,顯然內心充滿了恐懼。
趙強點點頭,這在他預料之中。林玉家境尚可,雖非大富大貴,但也算小康,沒有吳翔那種被逼到絕境的壓力,選擇穩妥觀望是人之常情。
最后,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小琴身上。這個平日里在武科存在感最弱總是默默低著頭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的女生,此刻卻緩緩抬起了頭。
她的臉上還殘留著淚痕,但眼神卻異常清明,甚至帶著一種讓趙強感到陌生的堅定。
“我……我想現在就去幫忙。”李小琴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什么?!”林玉第一個驚呼出聲,一把抓住李小琴的胳膊,“小琴!你瘋了?!外面在打仗!子彈不長眼!而且……而且你這是要公開站到朝廷對立面啊!你想清楚!”
趙強也皺緊了眉頭,沉聲道:“李同學,這不是逞能的時候。我知道你可能覺得這是個機會,但機會也要有命去把握。現在外面情況不明,你一個還沒正式踏入九品的學生,上去能做什么?白白送死嗎?”
吳翔也勸道:“是啊,小琴,你再想想。就算要跟杜教授,也不急在這一時。等局面穩了再說。”
然而,李小琴輕輕卻堅定地掰開了林玉抓著自己的手。她看著三位同學,臉上露出一絲平靜,甚至帶著些許釋然的微笑。
“謝謝你們,但我已經想清楚了。”
她頓了頓,目光無比堅定:“我在家……并不受重視。父母只疼弟弟,對我,更像是看待一件遲早要換錢的貨物。不過是想著將來能賣個好價錢。
我比吳翔同學……也好不到哪里去。”
“誅九族?我不怕。”她的語氣很淡,卻透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悲涼,“賭我可能會后悔,但不賭這一次,我可能會后悔一輩子!”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那簇火苗燃燒得更加旺盛:“所以,我要賭!就賭現在!杜教授贏了,我就是最早追隨他,將來應該能換來他真正的看重和栽培!如果輸了……我也認了!至少,我為自己拼過,死也死得像個武者,而不是像個貨物一樣被賣掉!”
說完,她不再看目瞪口呆的三人,轉身,毫不猶豫地朝著地窖出口,朝著槍聲傳來的方向,邁步走去。腳步起初還有些虛浮,但很快變得堅定。
“小琴!等等!”林玉還想再勸,卻被李小琴決絕的背影堵了回去。
隨著只剩下趙強、吳翔、林玉三人,氣氛再次變得凝滯。
“瘋了……都瘋了……”林玉喃喃道,看著李小琴消失的方向,臉上寫滿了不解和一絲后怕。
趙強面色陰晴不定,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
他沒想到,事情的發展完全偏離了他的預期。他本意是想統一大家的意見,暫時觀望,等局勢明朗。這樣進退有據,風險最小。
可沒想到,先是吳翔表態要立刻投靠,現在連平時最不起眼、最膽小的李小琴,竟然還要極端!
這讓他原本覺得穩妥的觀望策略,瞬間顯得有些……遲疑和怯懦。
如果杜浩最后真的贏了,而且贏得漂亮,那最早投靠的吳翔和冒著生命危險上前線支援的李小琴,無疑會得到最大的重視和回報。而他到時候的處境就會很尷尬了。
而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吳翔猛地一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媽的!賭了!”吳翔低吼一聲,站起身,“李小琴一個女生都敢上,我一個大老爺們畏畏縮縮像什么話!要賭,就賭個大的!老子也去!”
說完,他也不看趙強和林玉的反應,順著李小琴離開的方向,快步追了上去。
一時間只剩下趙強和林玉面面相覷。
“趙……趙同學,我們現在……”林玉的聲音帶著哭腔,徹底慌了神。
她現在有些怕趙強也跟著一起過去,她是真的怕死,而且她的選擇也不止這一條。
而且她長得也比李小琴漂亮,她不想拼。
趙強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罷了……人各有志。”他擺擺手,無力地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我們……就按原計劃,先看看吧,但愿他們好運吧!”
河西大街,另一處相對開闊的街口。
這里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的攻防戰。街道上橫七豎八地躺著數十具身穿新軍制服的尸體,以及少量披著黑色重甲的杜家門子弟的遺體,兩側建筑的墻壁上布滿彈孔和血跡。
濃烈的硝煙尚未散盡,血腥氣撲鼻。
大山如同一尊鐵塔,沉默地立在街道中央,腳下踩著一具穿著軍官服飾的尸體。他身上的重甲沾染了血跡和煙塵,面甲后的目光冰冷地掃視著戰場。在他身后,約莫七八十名同樣身披重甲氣息沉凝的杜家門精銳,正在有條不紊地打掃戰場,收繳武器,看押俘虜。
超過兩百名朝廷新軍士兵雙手抱頭,蹲在街邊,面如土色,眼神中充滿了恐懼。還有一些受傷的士兵躺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呻吟。
腳步聲響起,杜浩帶著劉青走了過來。杜浩的氣色已經好了不少。劉青緊跟在他身側,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浩爺。”大山看到杜浩,微微躬身示意。
“情況如何?”杜浩點點頭,目光掃過戰場。
“這邊,殲敵約兩百,俘虜一百三十七人,重傷失去戰力者約五十。余下約兩百人潰散,向街區外圍逃了。”大山言簡意賅地匯報,“我們陣亡十七人,重傷五人,輕傷十余人。甲胄防御效果很好,大部分傷亡來自對方火炮和重機槍集中轟擊,以及少量高手突襲。”
杜浩默默聽著,心中快速盤算。用不到百人的重甲精銳,對陣五百新軍,打出近乎恐怖的交換比,這個戰果堪稱輝煌。
只不過杜浩聽到這數字還是有些肉疼。
要知道這些披甲弟兄們那可都是他精銳中的精銳。
里面不僅全員九品,更是還有不少八品和少量七品武夫。
要知道最初跟隨著自己的那二十多名弟兄,經過多輪的強化,現在基本都是七品武夫。
雖然大多還只是七品初段,遠遠無法和大山相比,更無法和鄭鵬和劉青相比。
但已經這已經很不錯了。
當然他這支鐵甲軍人數有兩百號人,眼下也就不過一百多號人,一百多號人能打出這種交換比,他還是很滿意的。
但肉疼還是肉疼。
終究還是人才太少了啊!
“做得很好。”杜浩拍了拍大山厚重的肩甲,以示嘉獎。大山只是微微頷首,面上也有些抽痛,顯然這些損失也讓他不舒服。
就在這時,一名身上帶著血跡和煙塵的杜家門子弟急匆匆跑了過來,對著杜浩和大山抱拳急道:“浩爺!山爺!秋生哥那邊派人來求援!
朝廷那邊進攻很猛,弟兄們快頂不住了!對方那個領頭的軍官是個硬茬子,估計是七品武夫,帶著人連續端掉了我們好幾個機槍陣地!秋生哥請您速派人增援!”
杜浩眉頭一皺。
他在陳秋生負責的那條街道布置的人手,主要是之前訓練時間較短、實力提升相對有限、但配備了較多自動火力的普通門人。
而陳秋生遇到的敵人,自然就是趙管帶那群人。
不過陳秋生本來的任務就不是殲滅敵人,而是利用復雜的街巷和預設火力點,層層阻擊,拖延時間,為主力部隊大山這邊創造殲滅戰的機會。
現在看來,拖延的目的是基本達到了,大山這邊已經擊潰了一支敵軍,但陳秋生那邊的壓力也到了極限。對方的主官顯然不是傻瓜,發現了不對勁索性也就不再遲疑,寧可受點傷也要強行突擊。
“浩爺,讓我帶人過去支援!”劉青立刻請戰,眼中戰意升騰。他剛剛目睹了杜浩與真正六品的大戰,又看到浩爺竟然連靈性之物都能隨意賞賜,也是想用戰斗來證明自己。
杜浩略一沉吟,點頭道:“好。劉師兄,立刻趕過去支援陳秋生。記住,你們的任務是協助穩住防線,擊退對方的突擊,不是追擊。
必要時,可以放棄部分前沿陣地,節節抵抗,拖延時間仍然是第一要務。”
“明白!”劉青抱拳,便風風火火地跟著報信的人朝另一條街區趕去。
看著劉青帶人離去,一旁的大山沉默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浩爺,我們……不是還有近千弟兄在后方和碼頭嗎?為何不抽調一部分過來?陳秋生那邊壓力不小,劉青帶三十人過去,恐怕也只能解一時之急。”
大山雖然沉默寡言,但心思并不粗疏。他知道杜浩手中還有相當數量的兵力未曾動用。西四街的老巢,河西大街一些重要據點和百姓聚集區,以及最為關鍵的津海碼頭,都駐扎著不少杜家門的人手。加起來,不下千人。如果把這些力量集中起來,擊退甚至殲滅來犯的朝廷新軍,并非不可能。
杜浩看了大山一眼,走到一處相對完整的臺階上坐下,示意大山也坐。他揉了揉依舊有些隱痛的眉心,緩緩解釋道:“大山,你覺得我們現在最大的本錢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