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需安內的不只是我們星羅,日月帝國那位親王,恐怕更是如此?!?/p>
這是朱明琦當時說的話。當然,這絕不意味著可以高枕無憂,將國家安危寄托于敵人的內耗是,相當于把主動權交給別人,這是這對母女都極力反對的作風。
因此,那幾年戴浩幾乎一直駐守明斗山脈沿線,未曾歸家。
這并非出于朱明綺個人情感的算計提出的方案,她經歷喪女之痛后,心境已變,對男女之情看得更為超然,這只是順便達成的效果。只要這道防線不破,星羅就有在內政上騰挪周轉的底氣。
與此同時,朱明綺立刻將目光和手腕投向了帝國東方。她利用朱家千年經營的經濟網絡、情報系統以及與東部部分魂師家族若即若離的關系,親自操刀,開始了對東部地區更為精細、也更具穿透力的滲透與瓦解工作。
她的動作之快甚至超出了皇室的預料,以至于在這一輪爭奪東部的博弈中慢了半拍。同時出于對西境的擔心,皇室擁有更大權力的同時,內部掣肘也更多,一直慢了動作。
這是皇室真正注意到這位,在戴家和朱家都不是一把手,但在兩家總體影響力可能是最強的公爵夫人的手段。
如果不是日月帝國內部處理的速度更快,那位親王居然這么快就發動了政變,并且成功篡位,導致不得停止對東部爭奪,免得東部魂師狗急跳墻,甚至還要還回去一部分給他們。在這一點上,皇室甚至有點感謝那位新皇帝。
不過,影響力不是那么簡單就消去的,東部至今依然留有當時建立的工廠,以及各地的戶口數據現今依然有用。
如今,當日月帝國突然在朝堂公開釋放“拒絕進攻提案”、“無人希望戰爭”的信號時,朱明玥毫不猶豫地重啟了母親當年留在東部的、那些已被塵封廢棄的工廠。
這動作甚至比當初她的母親還要快,畢竟這種口頭信號,沒有幾個人會在當真,至少短時間內不可信。
但朱明玥還有額外的情報,那就是關于天啟系統的事情,她知道現在就是處理東部問題的時機。
朱明綺當年對東部奴隸主的經濟打擊,主要手段并非依靠工業品傾銷進行市場擠壓。因為東部奴隸主的經濟模式是面向天魂、斗靈的出口導向型種植園經濟,其收入依賴外部市場,對內部市場依賴度不高。
朱明綺的狠辣之處在于:她精準地利用了當時日月帝國邊境沖突造成的緊張局勢,以“備戰”和“保障戰略物資”為最高理由,強行大幅收攏、管制甚至直接征用東部出產的各類資源,嚴格限制其出口量。
這等于直接掐斷了東部奴隸主們最主要的財路。他們囤積的貨物無法順利賣出,預期的外匯收入無法兌現,資金鏈驟然緊繃。這種行政命令式的打擊,比市場競爭來得更直接、更迅猛,也更能觸及這些依賴單一出口模式的經濟體的痛處。
然而,隨著日月帝國內部政變、新皇登基帶來巨大戰爭威脅,星羅被迫暫停東進,避免東部會直接造反。這些損失慘重的東部奴隸主們,在喘過氣后,立刻將過去一段時間承受的經濟損失和痛苦,變本加厲地轉嫁到了他們控制下的奴隸和平民身上。
朱明玥此次重返東部并重啟母親遺留的工業布局,其策略與當年朱明綺的雷霆手段有著顯著的不同。
她并未直接動用國家行政力量進行強硬的資源管制或征收,而是將鋒芒藏于更為深遠、也更具顛覆性的社會與文化層面。
她開始系統性地解構與破壞“魂師神圣不可侵犯”這一維系了斗羅大陸數萬年的精神基石。
她大規模招收那些因各種原因落魄、不得志的低階魂師,將他們與招募的普通平民工人混合編組,安排在相同的生產線上,從事性質相似、考核標準一致的勞動。
朱明玥不著急對付東部的奴隸主,因為他們的資金來源很快會自然枯竭。
東部種植園經濟賴以生存的命脈,是天魂、斗靈兩國的購買力。這兩國如果破產,他們也會跟著遭殃。
史萊克學院無盡資源供應中斷引發的連鎖經濟危機,史萊克開始使用外匯進口,再加上朱明玥以東部的名義輸出工業品,再一次對農業國形成降維打擊,它們再也無法像以往那樣消化星羅東部出產的大量經濟作物。
這也是朱明玥認為必須現在出手的原因之一,萬一這兩國內部分裂陷入內戰,那么物資消耗會成為無底洞。
哪怕這些賬單最后大概率會成為廢紙,但至少讓他們有了消化產品的空間,至于那個后果,最后他們也不會承擔的,還是國家要兜底,那不如現在先動手。
在接下來的數月時間里,大陸的宏觀局勢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暴風雨前的寧靜”。
日月帝國確實如它放出的信號般的沒有什么動作,也讓帝國動了趁機東擴的念頭。而對東部魂師勢力最好的打擊方式就是增加關稅。
其實這也不只是為了打擊東部魂師勢力,而是目前和天魂斗靈做貿易風險極大。
兩個月前,本體宗正式出世,宣布成為天魂帝國的護國宗門,憑借著天下第一宗門的威勢,暫時讓天魂帝國不至于內亂,但斗靈帝國的情況就更糟糕了。
而且這兩國都出現了一個重要問題,一直以來通過高級魂獸的尸體制作的奢侈品,從而獲取外匯的手段被斷了。而讓這些被胃口養刁了的魂師接受這一切,簡直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各地魂師開始橫征暴斂,然而星羅和日月這兩國憑借工業優勢,普通百姓的產品根本無力競爭。
這兩國雖然還沒有爆發內亂,但經濟都已經崩潰了,再加上他們黃金白銀都已所剩無幾,此時再和他們貿易,極有可能換回來一堆廢紙。
一系列經過精心推敲的政令從星羅城發出,目標直指經濟壁壘與勢力范圍。
這些政策如同一張逐漸收緊的網,讓東部傳統魂師豪族倍感窒息。
外部市場萎縮,內部又面臨皇室支持下的新興工業體系競爭,他們的經濟空間和政治影響力不斷后退,賴以生存的奴隸制莊園經濟根基動搖。
不滿與恐慌情緒在東部上層蔓延,他們與西部的矛盾日益公開化、尖銳化,東西的割裂態勢愈發明顯。
朱明玥本人在這段時期卻似乎“沉寂”了下來。除了維持東部工廠的運轉和繼續那套“魂師-平民同工”的實驗外,并未有新的舉動。她本人也主要出現在星羅城,完成自己的學業。
畢竟西部的優勢太大了,時間站在他們這一邊?;适覄t下定決心,絕不再重蹈覆轍,讓戴朱兩家有機會以任何借口直接插手東部事務。
但此時,擺在許家偉和許久久面前的,是這段時間東部發生沖突事件。
沖突的核心人物,正是朱明玥的弟弟——戴華斌。
戴華斌遵從姐姐的安排,正式從史萊克學院退學后,就進入了東部的一家核心工廠里工作。
這段時間,隨著工廠待遇和穩定性的口碑傳播,以及傳統經濟凋敝帶來的生存壓力,越來越多低階或落魄魂師選擇進入工廠謀生。
不是每個魂師都能成為奴隸主的,哪怕普通人和魂師的數量比是一比十,但奴隸主和奴隸的比可遠不止如此。在如今的東部,除非你是地方豪族,否則魂師也不能有多少經濟收益,只能進工廠謀生。
這一現象深深刺痛了當地傳統魂師豪族的神經。在他們看來,這些進入工廠、與平民為伍、靠“打工”為生的魂師,是自甘墮落,玷污了魂師的榮耀與高貴。
越來越多的豪族,會派自己的家族子弟,直接來到工廠區尋釁。他們攔住了幾名下工的魂師工人,言語刻薄地譏諷他們。
而戴華斌是隱瞞身份在這里工作的,對方幾個負責惹事的家族子弟也不會有渠道知道戴華斌的身份。甚至就連哪些工廠是戴朱家的企業他們也是不知道的。
沖突自然很快就出現在了戴華斌所在的地方,言語沖突迅速轉化為肢體推搡,繼而演變為魂技對決。
戴華斌雖在史萊克被霍雨浩壓制,但其天賦與實力在年輕一代中絕對屬于頂尖,白虎武魂的霸道與這半年在朱明玥指導下對力量更精細的掌控相結合,豈是東部這些紈绔子弟可比?
戰斗并無太大懸念。戴華斌出手狠辣,意在立威,幾個回合便將為首挑釁的那名魂師豪族子弟打成重傷。
以此為契機,西部與東部之間的對抗也隨著升級,越發激烈。
東部不會乖乖讓出自己的利益,這是在皇室意料之內的,只是由于戴華斌這次幾乎要鬧出人命,使得皇室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發生了。
無論這件事情后續如何處理,首先,戴華斌作為白虎公爵家的次子,這件事情,讓白虎公爵一脈有了干涉的借口。
之前,朱明玥只是恢復了母親留下的廢棄工廠,只要不干涉這里的政治事務,皇室還不會太放在心上,畢竟朱明玥只是一個年輕后輩。但現在,長一輩的人可以介入了。
朱明綺以“為兒子傷人致歉”為由動身前往東部云夢城,作為白虎公爵夫人、戴華斌的生母,她以此私人身份處理“家事”,完全無需事先向皇室請示或獲得批準,行動上獲得了極大的自主性。
皇室即便心知肚明這是戴家介入東部事務的借口,也無法在程序上直接阻攔。
然而,皇室也絕非坐以待斃。類似戴華斌與東部魂師豪族年輕一代的沖突,在東部工業化進程與社會觀念碰撞加劇的背景下,已然不是孤例。
過去數月間,東西部魂師在工廠周邊、市場、乃至街頭因理念、利益或單純的口角引發的摩擦時有發生,只是規模與嚴重程度不及此次。
皇室對此早有預案,幾乎在得知戴華斌事件詳情的同一時間,便緊急選派了同時本身就出身于東部、后由于無法忍受魂師而來到西部的財務大臣周牧之,攜帶皇帝旨意與安撫條件,火速趕往云夢城,意圖搶在朱明綺與戴家勢力完全主導局面之前,以中央權威進行調解與定調。
東部魂師豪族們自然嗅到了危險。
這場沖突不至于讓這么多大人物介入,各方都有自己的心思,都只是以此為借口罷了。
他們深知,若任由皇室或戴家單方面定義和處理此事,自己很可能成為犧牲品,不僅討不回公道,反而可能被進一步削弱。
于是,他們向史萊克城正式發出了“仲裁申請”。
其理由頗具迷惑性與煽動性:戴華斌是魂師,被打傷的也是魂師,沖突源于魂師間的理念與尊嚴之爭,這屬于“魂師界內部事務”。
而縱觀大陸,唯有超然物外、作為所有魂師精神圣地的史萊克學院,有資格、也有傳統對這類涉及魂師根本價值與內部紛爭的事件進行仲裁。
此舉旨在將事件從星羅帝國內政的層面,拔高到“魂師共同體”的高度,引入史萊克這個強大的第三方來制衡皇室和戴家。
星羅帝國對此反應極為迅速且強硬。帝國官方渠道立刻出面,斷然攔截并駁回了東部豪族的仲裁申請,并發出嚴厲警告:此乃星羅帝國內部事務,涉及帝國法律、地方治理與公民糾紛,完全在帝國司法與行政管轄權限之內,絕不容任何境外勢力以任何形式介入仲裁。
令局面更加微妙的是,史萊克學院方面雖然沒有直接受到申請,但僅僅是通過自己的情報風聞,他們就派出了人員前往云夢城,但對外口徑謹慎地定位為和事佬這一角色,強調尊重星羅帝國主權,無意越俎代庖。
然而,史萊克此番派遣的人員規格,卻暴露了其真實的重視程度。
來的并非普通教師,而是一位在海神閣中也頗有分量的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