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大明朝的官員俸祿其實都不算豐厚，其中還存在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就是大部分官員一般都買不起房子。
皇帝雖然會賜予官員房子居住，但一旦官員告老還鄉，這房子是要歸還給朝廷的。
就像劉伯溫的誠意伯府，他辭官之后，朝廷便理所當然地收走了。
然而，李善長卻截然不同，憑借著自己的種種運作和積累，他擁有著許多產業。
但此刻，他在心中細細盤算一番后，卻驚恐地發現，這些產業加起來，竟然連償還這利息都遠遠不夠！
真是應了那句話，一生辛苦努力打拼，如今見了這張欠條，所有的一切轉眼便成了泡影。
可是，如今是皇帝親自幫人來要債，他敢說不還嗎？
只見李善長滿臉惶恐，聲音顫抖地說道：“臣……臣……臣還不起呀！”
他滿心害怕皇帝會因此殺了他，但此時又實在是硬氣不起來。
皇帝看著他這副模樣，臉上帶著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說道：“李先生這些年，應該也沒少撈吧？”
李善長聽到這話，臉色瞬間變得一陣青一陣白。
他很想張嘴辯駁，說自己并沒有貪污，但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明白，這種無力的辯白一旦說出口，那純粹是在侮辱自己和皇帝兩人的智商。
無奈之下，李善長緩緩地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三跪九叩之大禮。
嘴里說道：“臣辜負了皇帝的殷切期望，實在是罪該萬死啊！
可是，就算臣這些年確實……但也實在還不上這一百萬兩銀子呀！
別說一百萬兩，就是十萬兩，臣都拿不出來啊！”
李善長一邊說著，一邊在心里快速地盤算著，自己到底還剩下多少家產。
可是，算來算去，他心中愈發絕望，他這些年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產業，無論如何都還不上這張欠條上那驚人的數目。
要是換做以前，陳述要是敢上門來要債，他根本不用自己動手，自然會有無數人為了討好他，主動去幫他料理陳述，讓那小子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
但如今來討債的可是皇帝啊，不管這事兒到底是真是假，李善長心里清楚，自己都得做好被抄家的最壞打算了。
“也確實，想要貪污十萬兩，你李善長的胃口還沒那么大！”
皇帝不緊不慢地說道，“我大明朝的江山，也經不起這樣大規模的貪污啊！
起來吧！”
皇帝讓李善長起身，然后接著說道：“本金，你先想法子還上，也讓朕有個交代！
其他的，就由你跟陳先生，慢慢去解釋吧！”
“陳先生，陳述？”
李善長驚魂未定，坐在皇帝對面，身體還在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如今失去了權勢，生死就懸在皇帝的一念之間，他早已沒了平日的冷靜沉著。
不過，好在他總算是聽明白了一點，那就是自己暫時不用死了。
這種劫后余生的慶幸之感，讓李善長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濕透。
好不容易讓自己定下心神之后，他終于有心思去問皇帝更多的事情。
他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陛下，您已經和那位少年相認了嗎？
而且，已經將他收歸麾下了嗎？”
能讓皇帝親自出面幫忙討債，李善長可想而知，陳述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必定不一般。
所以他問得格外小心，生怕自己因為用詞不當，又惹得皇帝不高興。
“朕欠了他一千多萬兩，怎么敢相認啊？”
皇帝苦笑著說道，“朕還怕這小子突然給朕一拳，或者直接潑朕一身黑狗血呢……”
這兩句話，直接把李善長又一次搞懵了。
皇帝竟然親口承認，他害怕一個小孩子？
李善長只覺得，從皇帝踏入這間牢房的那一刻開始，整個世界就仿佛變得充滿了魔幻色彩，一切都變得如此不可思議。
一千五百萬兩，這小子可真是夠狠的呀！
“你是不信是吧？”
皇帝看著李善長那一臉震驚的模樣，接著說道，“徐達可是挨了那小子一拳呢！
劉伯溫更是被潑了滿身的黑狗血！
常遇春那是死得早，要不然啊，估計也得被這小子折騰得焦頭爛額！
你李善長自己覺得，你又有什么本事，可以逃過這小子的‘伺候’呢？
至于朕……朕其實挺喜歡他這股子勁兒的！”
皇帝并沒有過多地贅述，只是簡單地將陳述的來龍去脈講了一下，李善長便瞬間明白了。
原來，當年那個給皇帝帶來希望的少年，如今帶著欠條來到京城討債。
而皇帝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卻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
少年同樣也不知道皇帝的身份，卻憑借著自己的手段，將朝中一個個功勛人物都給牽扯了出來。
李善長想起劉伯溫和徐達最近的那些古怪行為，不禁若有所思。
“這少年，是連山侯吧？”
李善長試探著問道。
“沒錯！”
皇帝肯定地回答道。
得知陳述的身份被揭穿，李善長心中滿是苦澀。
原來如此啊，他雖然還從未見過那位連山侯，可對方卻已然隔空給自己來了一個狠狠的教訓。
“青霉素、番薯、土豆、開中法……”話語在昏暗的空間里緩緩飄蕩，每一個詞都似帶著別樣的意味。
“哼，你最近那些堪稱驚才絕艷的主意，哪一個不是從那小子那里得來的！”
聲音帶著幾分憤慨與不滿，仿佛在指責著什么。
“如此，臣敗得倒也不冤。”
李善長沉默良久，那話語似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帶著深深的無奈。
皇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緩緩開口道：“那你可又知道，昨天那小子跟劉伯溫打了一個賭。”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看向李善長，“賭的內容便是，朕該如何處置你？”
李善長微微一怔，趕忙抬起頭，目光緊緊鎖住眼前的老朱，眼神中滿是急切，等待著下文。
然而，老朱卻話鋒一轉，開始講述起最近發生的事兒。
“胡惟庸為相，能力倒是不錯。”
說到這兒，皇帝贊不絕口，語氣中滿是認可。
李善長聽聞，眼中不由自主地閃過一絲得意之色。
畢竟，胡惟庸可是他精心培養的學生，也是他選定的接班人吶。
在這場文官集團與皇權的對抗中，盡管自己輸給了皇帝，但胡惟庸能接過自己的擔子，也算后繼有人了。
而且，他之前就聽說胡惟庸為他求情，心里還頗為感念這家伙至少還顧念著往日的師徒舊情。
可緊接著，朱元璋平靜地吐出：“胡惟庸第二次求情了。”
李善長的笑容微微一滯。
“第三次求情！”
隨著皇帝這一聲，李善長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他猛地反應過來，事情似乎不太對勁。
細細琢磨，他恍然大悟，這胡惟庸哪是想救他，分明是想借他的命，成就自己的名聲和威望啊！
“以老夫為祭品，成就他的名聲和威望！”
李善長忍不住自嘲起來，“老夫選的這個接班人，可真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