櫳朱兄你可猜錯咯。
你回去后，替我問問你叔父。
就說我打算與他做一筆交易，把這些欠條轉賣給皇帝。”
“什么？”
陳述這一決定，連見多識廣的劉伯溫都始料未及。
三人滿臉震驚地注視著陳述，眼神中滿是詫異與不解。
陳述神色從容，侃侃而談：“土地兼并，這可是歷代王朝都難以根治的沉疴痼疾。
百姓所遭受的苦難，大多源于土地。
此次宮里那位雖說在糧食之爭中取得了勝利，想必卻因無法對那些公侯的親族下手而暗自煩悶吧？
這便是我打算送給那位的好處，只不過得讓皇帝出錢買下來。
我所求不多，只需拿回我的本金，再加上那么一丁點利息便足矣。
不過，這事你做不了主，我得親自去和你叔父商談。”
眾人聽著陳述條理清晰地講述，臉色猶如川劇中的變臉，不斷變幻。
心中皆是驚嘆，世間竟有如此令人意想不到的奇妙操作？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陳述這是在幫助宮中那位解決一個極為棘手的大難題啊。
朱元璋此前雖懲處了朱亮祖等人，也誅殺了他的部分親族。
然而，仍有眾多勢力龐大之人，老朱并未輕舉妄動。
帝王之術，講究的是平衡與權衡利弊。
從皇帝內心而言，他恨不能將這些欺壓百姓的人通通斬盡殺絕。
可若是真這么做了，朝堂必定陷入混亂。
北方誰來幫他北伐？
往后又還有誰會忠心擁護他呢？
人不能全殺，這口氣卻又實在難平。
而陳述此番送來的，是另一種解決之道，一種從商業角度出發，能讓這些人徹徹底底付出代價的辦法。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以皇室的名義去催收欠款，看哪個膽大包天的敢公然抗拒。
憑借著這一張張欠條，皇帝起碼能以大義之名，狠狠地削弱那些不安分的百年豪強家族的深厚底蘊。
對于大明王朝的統治而言，這帶來的好處簡直難以用言語來形容。
朱標聰慧過人，瞬間便聽懂了陳述的深意，心中震撼不已。
他忙不迭地點頭，說道：“好，我回去即刻安排叔父與你見面！”
言罷，他迫不及待地吩咐下人備好馬車，幾人一路揚鞭策馬，朝著應天府疾馳而去。
將陳述等人送至目的地后，朱標馬不停蹄地朝著武英殿奔去。
“你是說，陳述打算把借條賣給朕？”
御書房中，老朱聽聞朱標的匯報，瞪大了雙眼，瞠目結舌，滿臉的難以置信。
“這小子，還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膽子也太大了，手段更是狠辣啊！”
待太子將江寧縣發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復述完，老朱忍不住拍案叫好。
“爽，實在是太爽了！
哪怕不是親身經歷，光聽這故事，都覺得暢快淋漓！”
皇帝爽朗的笑聲在御書房中回蕩，讓朱標也不禁露出了微笑。
昨日，父皇還一臉大義凜然地教導自己要學會取舍之道。
取舍之間，滋味著實苦澀，并非只有自己覺得憋屈，父皇又何嘗不是強壓著心中的情緒呢。
“這小子，厲害啊！
朕是心服口服！
如此出眾的人才，為何就不能為朕所用呢？”
老朱對陳述，愈發欣賞，卻也愈發郁悶。
他就好似一只餓極了的蒼蠅，圍著陳述這顆毫無縫隙的雞蛋，卻始終無從下口。
“誰讓咱們給出的，他壓根瞧不上。
可他不經意間流露出的些許好處，卻讓咱們眼饞得很吶！”
朱標跟著皇帝一同感慨，卻一不小心戳中了皇帝的痛處。
老朱頓時沉默了，是啊。
自己貴為皇帝，卻無法給予陳述他真正想要的東西，這又怎能招攬到這般人才呢？
反倒是自己，對陳述所展現出的本事饞得不行。
這小子行事風格天馬行空，看似毫無章法，可最終的落點卻總能切切實實地解決問題。
就拿這把高利貸借給勛貴家人，又轉賣給皇帝的奇妙操作來說，除了他，還能有誰想得出來？
“父皇，您看咱們要答應他嗎？”
“答應，當然要答應！
這些欠條的價值，絲毫不亞于十萬雄兵吶！”
朱標到底還是年輕，未能完全看透陳述這些欠條背后隱藏的巨大重要性。
據朱標轉述，陳述手中共有三十七張欠條，這些欠條的主人，大多是頗具背景的勛貴親族以及地方上的大地主，皆是不折不扣的大族。
這些人手中握有大量土地，哪怕是改朝換代，平日里皇帝都輕易動他們不得。
而那些勛貴及其親族所獲取的土地，同樣不是能隨意處置的。
如今，皇帝竟有機會從陳述這里轉讓欠條，得以光明正大地削弱這些大地主的實力，這無疑極大地增強了皇家的實際權力。
既能報心頭之恨，又能提升皇族的底蘊，大大加強中央集權。
如此天大的好事，光是想想，老朱便興奮得難以自持。
“給朕買下來，就算是傾家蕩產，也務必將其拿下！”
皇帝陛下的聲音在空曠的宮殿中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然。
稍作停頓，皇帝似乎才突然回過神來，急切問道：“對了，這些欠條總計多少銀子？”
此時，朱標微微皺眉，思索片刻后，恭敬地報出數字：“三百多萬兩！”
“噗！”
正在喝茶的老朱，聽聞此數，一口茶水直接噴在了面前的桌子上，雙眼瞬間瞪得如銅鈴般大，滿臉的難以置信，大聲吼道：“你再說一遍？”
朱標趕忙挺直身子，語氣更加恭敬：“父皇，連本帶利一共是三百三十七萬九千八百九十六兩！”
隨后又補充道：“陳述說了，一分錢都不讓，他稱自己基本不賺什么錢了！”
朱元璋一時間竟無語凝噎，片刻后，他有些氣急敗壞地罵道：“特娘的，這小子到底家底有多厚？
怎么老子感覺，我這個當皇帝的都比不上他有錢？”
剛剛還夸下海口，沒想到打臉來得如此之快，著實讓人猝不及防。
實際上，老朱的家底確實遠不及此數。
雖說在之前的糧食大戰中，朝廷賺得盆滿缽滿，但那些錢大部分都被拿去購買糧食賑災了。
此刻，國庫加上內庫，也僅有一百多萬兩的盈余罷了。
可陳述這個家伙，居然能借出去三百萬兩銀子，這怎能不讓皇帝又氣又急。
“父皇，要不咱們就只買一部分？”
朱標小心翼翼地提議道。
“不，全都買下來！
這些欠條至關重要！”
老朱雙眼泛紅，緊緊咬著牙，心中雖有萬般無奈，但理智告訴他，這些欠條意義非凡。
他心里甚至閃過打劫陳述的念頭，可理智又立刻提醒他，這種殺雞取卵的蠢事，絕不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