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了!
這個男人簡直是瘋到了極致!
一股難以言喻的戰栗,從高小琴的尾椎骨瞬間竄上天靈蓋!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混雜著狂熱崇拜的極致興奮!
她看著祁同偉那張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的側臉,心臟狂跳,呼吸都變得滾燙!
“我明白了!”高小琴的聲音壓抑不住地顫抖,一雙鳳眸燃起兩簇火焰,“祁哥,您這是……要抓人!”
祁同偉緩緩轉過身,走到指揮部中央那座巨大的東方漢城項目沙盤前。
他的目光在沙盤上緩緩掃過,像一頭巡視領地的雄獅,最終,手指在沙盤上輕輕落下,點在了某個毫不起眼的角落。
“抓人?”
他發出一聲輕笑,帶著一絲玩味。
“格局小了。”
“另外,”他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低沉,“通知下去,讓C區地下管廊的3號出口附近,‘不小心’制造一點施工混亂。”
高小琴的美眸瞬間凝固!
C區?地下管廊?制造混亂?
這又是什么操作?
前一個命令是天羅地網,捕殺那些想在明面上搞破壞的“狼”。
那這個命令呢?
祁同偉的手指依舊點在那個位置,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
“記住,只要混亂,不要傷人。”
高小琴的心臟猛地一抽!
她懂了!
地下管廊四通八達,如同迷宮,最適合藏匿和逃跑!
所以,C區的混亂,是為了……驚鼠!
是為了把藏在最深處、最狡猾、最肥碩的那只“老鼠”,給硬生生從洞里嚇出來!
午夜十二點。
東方漢城項目指揮部,高小琴的辦公室。
沒有開主燈,僅一盞落地燈在角落散發著昏黃的光,將祁同偉挺拔的身影在墻上拉扯成一尊蟄伏的巨獸。
他布下的天羅地網已悄然收緊,只等獵物撞進來。
“嗡——嗡——”
桌上的手機猛然震動,打破了死寂。屏幕上,“小琴”兩個字瘋狂跳動。
祁同偉拿起電話,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說。”
電話那頭,高小琴的聲音帶著劇烈的喘息和無法壓制的驚駭!
“祁大哥!C區出事了!”
“我們的人剛在3號出口制造混亂,不到三分鐘,一條黑影就從管廊深處躥了出來,體貌特征和丁義珍高度吻合!”
高小琴的語速快得像連珠炮:“他警覺得可怕,完全沒走我們預設的路線,直奔布控最薄弱的東側廢料堆!”
“但這不是重點!”
高小琴的聲音陡然變調,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恐懼,“就在我們的人準備收網的瞬間,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像鬼一樣沖了出來!”
“車上跳下兩個蒙面人,動作是軍隊級別的!他們架起丁義珍就走,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
“我們的人追上去,對方直接開火!是制式武器!我們……被甩掉了!”
“砰!”
祁同偉甚至沒給高小琴說完的機會,直接掛斷電話,將手機重重砸在桌上!
辦公室里,寂靜得能聽到心臟擂鼓般的聲音。
高小琴的匯報,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
截胡!
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從他精心布置的口袋陣里,硬生生搶走了那只最重要的“老鼠”!
這不是挑釁。
這是羞辱!
是用最囂張、最殘暴的方式告訴他——祁同偉,你布的局,就是個笑話!
他緩緩走到辦公室中央那塊巨大的白色書寫板前。
上面,用黑筆寫著幾個他排查出的目標。
【吳春林】——巖臺市書記。
【漢東重工】——省屬國企。
【馮爺】——地下錢莊。
這些,就是他之前認為有膽子在東方漢城項目上使絆子的角色。
現在看來,何其可笑!
祁同偉的腦海里,瞬間閃過一份加密情報!
丁義珍,原被關押在號稱蒼蠅都飛不進的“月牙湖監獄”。
半個月前,他憑空消失!沒有撬鎖,沒有打斗,監控被一段雪花點覆蓋,活生生一個人,人間蒸發!
能從那種地方把人撈出來……
今夜,這股力量再次出手,以雷霆之勢,從他祁同偉的手中搶人!
為什么?
殺人滅口!
丁義珍這枚棋子,已經到了必須廢掉的時候!
祁同偉的目光在那幾個名字上掃過,眼神中滿是冰冷的嘲弄。
吳春林?一個混混頭子,不夠格!
漢東重工?一群腦滿腸肥的蛀蟲,沒這個膽!
馮爺?只愛錢,不沾血!
都不是!
都不是!!!
一個念頭,如同撕裂黑夜的血色閃電,轟然貫穿他的大腦!
在漢東,有誰能把鏡湖監獄當成自家后院?
有誰能豢養一支裝備精良、行動力堪比特種部隊的私兵?
又有誰,會因為他祁同偉動了一個小小的東方漢城項目,就急不可耐地要丁義珍的命?!
答案,只有一個!
“咔嚓!”
祁同偉猛地抓起一支紅色記號筆,拔掉筆帽的動作竟因用力過猛,直接捏碎了塑料筆桿!
他無視了指尖的刺痛,在那片空白的區域,奮筆疾書!
筆尖與白板劇烈摩擦,發出“吱嘎——”的尖銳嘶鳴,仿佛要劃破這窒息的夜!
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帶著滔天的殺意與瘋狂,烙印在白板之上——
【劉家】!
轟!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擰成了一股繩,死死地指向了這個盤踞在漢東上空的史前巨獸!
原來,從一開始,他的對手就不是那些擺在明面上的阿貓阿狗!
而是它!
祁同偉盯著那兩個仿佛在滴血的紅字,胸膛劇烈起伏,眼底翻涌的不是恐懼,而是被點燃到極致的癲狂戰意!
他笑了。
無聲的笑容,卻比任何咆哮都更顯猙獰。
劉家?
很好!
他正愁對手不夠分量,掀不起他想要的滔天巨浪!
就在這時——
“嗡——嗡——”
那支被他砸在桌上的手機,再次不合時宜地震動起來。
一個陌生的、來自省里的號碼。
祁同偉走過去,接起電話,極致的憤怒讓他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喂。”
電話那頭,一片死寂。
但這寂靜,卻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壓迫感,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大手,正隔著聽筒,緩緩扼住他的喉嚨!
一秒,兩秒……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終于,一個蒼老、平緩,卻仿佛帶著憲法般不可動搖的威嚴的聲音,響了起來。
“同偉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