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軍祭山時,總是奉告山神爺、老把頭,祈求保佑他們抬的參五形俱全。
野山參五形,乃是蘆、艼、體、紋、須。
其中體又因形態(tài)、姿態(tài)、皮色和生長方向分為六類,分別是:靈、笨、老、嫩、橫、順。
這六類中,靈體與橫體為上品,而二者結(jié)合所出的橫靈體,更是野山參中的極品。
放山行中有句老話,叫:橫靈體,價無比。
而在橫靈體中,有一種跨海體。
所謂跨海,是指野山參兩腿分襠大、一長一短呈跨越姿態(tài)。老輩放山人說其姿態(tài)像跨過大海,故名跨海。
此時跨海出,趙軍讓馬洋順著跨海所指的方向找。
王強(qiáng)等人也不看熱鬧了,紛紛手持索撥了棒與馬洋一起排棍。
眾人一路找過去,來回趟了四遍也沒找著那苗六品葉。
“兄弟!”張援民來到抬燈臺子的趙軍身旁蹲下,小聲道:“你說,那大六品葉能不能休眠了?”
聽張援民這話,趙軍咔吧咔吧眼睛,心想也備不住啊。
要是休眠,那參就沒得找了。
“馬小子?。 边@時,王強(qiáng)喚馬洋道:“行啦,咱就趟倆來回啦?!?/p>
王強(qiáng)這意思是咱要能找著,咱早就找著了。
這幾天的順利,讓馬洋多了一些莫名的偏執(zhí)。王強(qiáng)喊他,馬洋聽到了卻沒回應(yīng),繼續(xù)悶頭用索撥了棒撥著一顆顆草。
作為“敵人”,李如海對這樣的馬洋既感到陌生,又感覺不爽。
于是,李如海走到馬洋身旁,道:“馬老二,這咱都躺過多少回了?這草都認(rèn)識你了,你還扒拉啥呀?”
聽李如海說話,馬洋卻頭也不回地道:“這旮沓你扒拉過,我可沒扒拉過。”
“嗯?”李如海聞言一怔,隨即大聲嚷道:“不是?你啥意思?你不相信我們吶?”
李如海的話傳到王強(qiáng)、張援民等人耳中,幾人淡淡一笑并未說什么。相處這么長時間,他們知道馬洋是啥性格,這小子心直口快沾點虎。
就看馬玲的面子,誰也不會跟他計較。
馬洋沒理會李如海的質(zhì)問,他繼續(xù)悶頭找尋野山參的巴掌葉。
直到走到那三棵并排松樹前,馬洋停下了腳步。
趙家?guī)吞说竭@埯子的時候,馬洋就是在中間、右側(cè)兩棵樹的空當(dāng)間開眼,找到了第一苗四品葉。
此時馬洋回過頭看了看趙軍,然后跨過抬參的舊地,轉(zhuǎn)回身從左側(cè)和中間樹的空當(dāng)間穿過。
這條路線,最開始是趙軍走過的。這小子是要一個人將這片埯子趟一遍,這是對所有人都不信任。
馬洋從兩樹當(dāng)間穿過,回頭就看到左邊松樹底下有棵大野雞膀子。
馬洋用索撥了棒撥動葉子,但由于位置原因,他撥的是靠自己這側(cè)和對著趙軍那側(cè)。
發(fā)現(xiàn)葉子下只有幾根細(xì)細(xì)的野草,馬洋收回索撥了棒剛邁出一步,忽然身形一頓。
馬洋轉(zhuǎn)身,伸出索撥了棒去撥那野雞膀子貼樹的那片葉子。
葉子一動,馬洋瞳孔一縮。這時候,馬洋就像聽到了熊吼虎嘯一般,只覺頭皮發(fā)麻、面如過電。
馬洋這一刻整個人都是飄乎乎的,他感覺自己大腦不曾發(fā)過指令,胳膊、手就同時工作將索撥了棒插到了野雞膀子旁。
索撥了棒入土的一瞬間,馬洋恢復(fù)了對身體的控制,大聲喊道:“棒槌!棒槌!”
聽到馬洋呼喊,趙家?guī)推渌思娂娖鹕恚瓦B抬參的趙軍也站起來了。
“幾品葉?”趙軍應(yīng)山時,心中多了幾分期待,盼望著馬洋看到的是六品葉。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趙軍話音落下,卻沒等到馬洋的再次喊山。
眾人望去,就見馬洋一手按著野雞膀子的大片葉,彎腰、探頭似乎在確認(rèn)野山參的巴掌葉。
“這查不明白啦?”李如海小聲吐槽一句,可緊接著就見馬洋直起身,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嘶吼:“七品葉!”
“啥?”這一刻,包括趙軍在內(nèi)的七人都愣在當(dāng)場!
眾人都難以置信!
“幾品葉?”趙軍又應(yīng)一聲,這一刻趙軍都有些懵,他懷疑是不是馬洋喊錯了。
被趙軍這么一問,馬洋回頭又看了一眼,然后大聲喊道:“是七品葉!”
馬洋的聲音傳來,似一道驚雷在眾人頭頂炸響。
趙軍邁步向馬洋跑去,一邊跑,一邊喊:“多少苗?”
“滿山都是!”馬洋大聲回應(yīng)時,趙軍已到近前。
趙軍手一按、腳一踩,將那野雞膀子踩倒在地,然后就露出了貼樹的棒槌秧。
“一、二、三……六、七……”趙軍數(shù)過,果然是七枚巴掌葉!
七品葉!
又一苗參王!
“七品葉!”趙軍回身,大聲對王強(qiáng)等人道:“棒槌王,千金不換,三代吃穿!”
看到七品葉,又聽趙軍這句話,王強(qiáng)、張援民等人都激動萬分。
“李寶玉!”趙軍沖李寶玉大喊一聲。
趙軍和李寶玉相處兩輩子,趙軍直呼李寶玉大名的時候都屈指可數(shù)。
這是趙軍重生以來的第一次,而李寶玉仿佛領(lǐng)會到了趙軍的心思,當(dāng)即上前一步,大聲回應(yīng):“到!”
“拿著槍,給我守好這棒槌!”趙軍下令,本就好這一口的李寶玉嘶吼道:“把頭放心,誰要動這棒槌,得從我寶玉身上跨過去!”
說完,李寶玉提著索撥了棒站到了松樹旁。
這時,李如海屁顛地跑到剛才幾人休息的地方,將他們帶過來的那棵半自動拿來,鄭重地交到李寶玉手中。
趙軍沒理會那哥倆的交槍儀式,只回身對張援民道:“大哥,趕緊!你領(lǐng)人給窩棚遷來!”
這幾天,趙家?guī)吞У膮⒂兴钠啡~、有五品葉,但他們抬的很隨意。白天沒抬完,就用編筐扣上,然后第二天再來抬,也不在乎會不會有人來搗亂。
但這苗七品葉不同,在將它全須全尾出土之間,趙家?guī)捅仨殗?yán)防死守,不能給外人一絲的可乘之機(jī)。
“哎!”張援民響應(yīng),然后帶著王強(qiáng)、解臣、趙金輝、李如海匆匆離去。
這時候,埯子里只剩下趙軍、李寶玉和馬洋三人。
李寶玉持槍守衛(wèi)七品葉,趙軍用棒槌鎖將七品葉鎖住后,便回身去抬那燈臺子。
而馬洋,提著索撥了棒到剛才王強(qiáng)幾人休息的地方,坐在樹腿子上,拿著軍用水壺小口小口喝著水。
大概十多分鐘后,邢三匆匆趕來。他到這里以后,最先看到的是雙手緊握鋼槍站在樹前的李寶玉。
邢三低頭看看七品葉,口中喃喃道:“好啊,好??!”
然后,邢三抬頭對李寶玉道:“大小子,你跟他們拆窩棚去吧,完了我在這兒看著?!?/p>
李寶玉聞言,雙手持槍向邢三一推,冷不丁給老頭子造一愣。
“我用不用槍都行啊。”邢三雖然這么說,但還是接過了槍。
不過邢三沒向李寶玉那樣在樹前守著,而是提槍走向了趙軍。
可在經(jīng)過馬洋時,邢三忽然聽到那小子喊他:“三大爺?!?/p>
“???”邢三一怔,就聽馬洋道:“給我上顆草卷?!?/p>
“啥?”邢三花白的眉毛一皺,然后問道:“你特么是老仙家呀?”
“嗯?”馬洋一愣,就聽邢三繼續(xù)說道:“還上顆草卷?我特么給你上聽(tìng)!你記住了,那……什么在咱放山這行里,那叫整顆草卷或者拿火。”
說完這話,邢三斜了馬洋一眼,道:“小逼孩伢子抽什么煙,消停待著得了。”
說完,邢三就走向了趙軍。
望著老頭子離去的背影,馬洋幾次運氣,但最終還是沒敢說什么。
“小子。”邢三到趙軍身旁,立刻換了副面孔,笑道:“這回咱可掏上了?!?/p>
“嗯吶……”趙軍想說句沒想到,但七品葉就在不遠(yuǎn)處,一向不信那些玄學(xué)的趙軍,此時也收斂著說:“咱命里有這財呀?!?/p>
說完這句,趙軍看向不遠(yuǎn)處撇嘴的馬洋,道:“我小舅子跟我倆是真合財呀。”
聽趙軍這話,邢三回頭看了馬洋一眼,然后轉(zhuǎn)回頭問趙軍道:“又是馬二小子開的眼兒?”
“嗯?”趙軍抿嘴點了下頭,邢三驚訝道:“這小子真有這福啊!”
說完,邢三轉(zhuǎn)身走向馬洋,邊走邊從褲兜掏出煙來,對馬洋道:“二小子,來,給你顆中華。”
馬洋聞言,頓感受寵若驚。
從邢三手里接過煙,馬洋將其叼在嘴里,然后從兜里摸出火柴,自己劃著了點煙。
“咳!咳!”第一口吸猛了,馬洋咳嗽兩聲,就聽邢三問道:“你會不會抽???”
“我會,三大爺。”馬洋道:“我姐出門子前兒,我學(xué)會的?!?/p>
邢三聞言嘴角一扯,小聲道:“你也夠長心的了。”
“啥?”馬洋沒聽清楚,可等他再問的時候,邢三卻不說了。
一個小時后,趙軍將那燈臺子抬出來。
這苗跨海體燈臺子品相一流,絕對能賣上價。
參抬出來了,趙軍想喊人給他送青苔和松樹皮,可抬頭一看卻發(fā)現(xiàn)邢三和馬洋都靠樹睡著了。
邢三睡,也是靠著七品葉旁邊的松樹睡的,他腿上橫著槍,56式半自動步槍的刺刀被他撥開。
相信只要有人靠近,邢三肯定能醒來守護(hù)七品葉。
趙軍走到馬洋身旁,之前王強(qiáng)幾人在這里休息,提前準(zhǔn)備好的青苔、松樹皮也都在這里放著。
趙軍過來,將那參打包好,馬洋都沒醒。
這小子有功,而且是大功。莫說是今天下午,就一直到下山之前,只要馬洋不主動,趙家?guī)投疾粠в腥酥甘顾苫畹摹?/p>
趙軍沒叫醒馬洋,自己往窩棚的方向走去。
走的時候,趙軍特意放輕腳步,可當(dāng)靠近邢三二十米時,那老山狗子脖子一挺,腦袋一抬就醒了。
醒來的邢三,人沒起身,先抄起了腿上的半自動。
見是趙軍,邢三放下槍,問道:“小子你干啥去?”
“我沒事兒,我抬完那棒槌了,我過去看看,給他們搭把手去?!壁w軍剛說完,就聽兩聲熟悉狗叫聲傳來。
是李如海牽著二黑、白龍過來了,聽到趙軍的聲音,白龍叫了兩聲,然后就扯著繩子拽著李如海一路過來。
到趙軍面前,白龍就老實下來,趙軍將白龍、二黑拴在距離七品葉約十米處的松樹上,然后帶著李如?;馗C棚去幫忙。
等他倆到的時候,張援民幾人已經(jīng)將窩棚拆了。
苫布、油炸桿子、油炸板子都分類歸在一起,幾人的行李、生活用品也都堆在空地上。
接下來,就是用小推車往那邊運了。
運倒是好運,但下坡往埯子去的時候沒有路,就得靠人扛了。
就這樣,趙家?guī)驼垓v到晚上七點多,才在埯子邊將窩棚重新搭起來。
新窩棚的門距離七品葉只有兩米半的距離,憑趙家?guī)驮诒镜氐膭萘突鹆?,沒人能從他們手中奪走這苗七品葉。
安頓好,趙軍九人開始吃飯。晚上邢三蒸了米飯,菜就是咸鵝蛋和魚罐頭、蘸醬菜。
吃飽喝足,趙軍、王強(qiáng)用褥子卷起棉襖、棉褲背上身,然后提起56式半自動步槍,急匆匆就往瞭望臺去。
倆人登上瞭望臺,天已經(jīng)黑了,趙軍、王強(qiáng)鋪褥子、穿棉衣,然后抱槍趴在那里蹲窩子。
今天一天沒閑著,舅甥倆躺下沒多一會兒就睡著了。
趙軍、王強(qiáng)雖不像趙金輝那樣打大呼嚕,但都打小呼嚕。還好今天晚上刮風(fēng),山風(fēng)刮過漫山枝條搖曳,呼嚕聲與風(fēng)嗚嗚聲、樹條刷刷聲夾雜在一起,就不那么明顯了。
在這種環(huán)境下,這倆人也能睡著,那是真困了。
可睡總是睡不踏實,即便趙軍、王強(qiáng)腦袋縮進(jìn)棉襖里也睡不安穩(wěn)。
但人到困的時候,只要瞇了一會兒,再就精神不了了。
就這樣,趙軍、王強(qiáng)舅甥倆睡幾分鐘就醒,醒來迷迷糊糊再睡,翻來覆去就睡得整個人很難受。
“大外甥,幾點了?!本松送瑫r醒來,王強(qiáng)迷迷糊糊問趙軍時間。
趙軍拿過手電筒,將其和手都收進(jìn)棉襖里,然后推開手電看時間。
看了一眼后,趙軍關(guān)上手電,將其送到王強(qiáng)腦袋旁,說道:“十一點了,老舅?!?/p>
“都十一點啦?”王強(qiáng)低聲道:“今晚上還能不能來啥了?”
“應(yīng)該能來?!壁w軍說:“刮這大風(fēng),給那味兒吹出去,黑瞎子迎風(fēng)十里地都能找過來?!?/p>
說完這句話,趙軍對王強(qiáng)說:“行啦,老舅,不管今天上不上黑瞎子,咱倆都最后一天了,明天可不遭這罪了。”
王強(qiáng)沒說話就是沒反對,大晚上在這上面是遭罪。
就這樣,舅甥倆熬到后半夜兩點,就在熬不住時,一陣“呱唧呱唧”的聲音隨風(fēng)傳入耳中。
“嗯?”聽到這動靜,趙軍、王強(qiáng)瞬間就精神了。舅甥二人豎起耳朵仔細(xì)聽,那呱唧聲中還有哼嗚哼嗚的聲音。
“來黑瞎子了!”趙軍聞聲,輕抬手、慢摸槍,等握住半自動后,慢慢輕輕將其往前送。
等槍挪到身前后,趙軍用胳膊肘輕點王強(qiáng),給了王強(qiáng)一個信號。
這時候,王強(qiáng)在心中默數(shù),當(dāng)他數(shù)到十的時候,趙軍已將槍端穩(wěn)。
當(dāng)王強(qiáng)數(shù)到二十時,他猛地推亮手電筒,一束手電光照向前方,隱隱約約就見一黑乎乎的東西起來了!
此時一只二百七八十斤的大黑熊從馬鹿尸體上立起,突如其來的手電光讓它小眼睛中滿是驚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