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怎么了?”
宇文護見皇帝有些異常,出聲問詢,卻見宇文憲緊緊盯著自己,似乎在糾結著什么。
燭火照耀他的九圖方冕服,鮮艷的火色映照在上,讓他像火焰一樣燃燒著,宇文憲見狀,忽然想起他內里穿著軟甲,此前得知了三兄欲襲殺他,他就有這習慣了,而頭上也帶著方冕,擋住了他的要害,讓宇文憲有些沒把握。
他心中悲嘆,拿起樽杯:“我有些口渴……”
吞咽聲掩蓋他的表情,緊張伴隨涼水流入腹中,宇文護有些狐疑,猶豫片刻,最終沒有選擇發難。
他覺得自己說的話也過分了些,若由自己代為賞賜,就有奪取皇帝權威的意思,雖然他的確想這么干,但這么明目張膽,難免會遭到大臣們的指責,還不如稍稍退避,讓親信先去勸諫,逼迫宇文憲做主,自己再出面調解,就能將功勞盡數攬入懷中,還能以先君的名義打開國庫,不用花太多自己的錢。
“陛下言之有理,若立刻安排,就像我們怕了齊國似的,過段時間再處理也行。”
宇文護后退一步,斷了宇文憲的念想,也讓他松了口氣:“夜已深,陛下請早些休息,臣告退了。”
宇文護轉身就要離去,忽然聽見宇文憲發問:“晉公,欲嫁女入齊乎?”
聽者詫異,他回過身來,卻見皇帝目光灼灼,雙眸像是在燃燒著,直穿他的內心。
“怎么會?”
宇文護還視于雙目,兩人四目相望,他斬釘截鐵道:
“蘅蕪雖非臣親出,臣卻視若己出,高氏乃我宇文之敵,臣怎么會把她送去虎狼之地?”
“這也未必。”宇文憲幽幽道:“四兄在齊國就過得不錯,現在全家更是遷入了齊國,若將來國家有變,他能在齊國安身立命,也是躲了災禍了。”
宇文護面露奇異之色,毫不掩飾自己在看傻子的表情:“陛下多慮了。”
他一錘胸膛:“有老臣在,決不使齊人過境!”
宇文憲走上前來,居然讓宇文護有些緊張。
他握住大臣的手,輕聲道:“一切就仰仗您了。”
“……嗯。”
宇文護抿嘴,喉管悶出回應,淚在眼眶內打轉,堂兄弟間情深意切,換任何一人來看都要為之動容。
腳步聲漸漸遠去,宇文憲長舒一口氣,他閉上眼睛,回味著今日發生的一切,手腳、乃至身體的某個部位都變得緊繃、僵硬。
宇文護欺他太甚!在朝堂上大包大攬,眼中還有沒有自己這個皇帝!
對宇文邕被俘虜,他此刻是深深欣慰,甚至高興自己將他的妻子都送了出去,不然若四兄留在朝中,受這種欺辱,自己看著都會覺得委屈痛苦!
如今痛苦的變成了自己,宇文憲卻被激發起了無限的斗志。
他要報兄長們的仇,他要興復先君之業,他要戰勝高殷,證明自己才是真正的英雄!
噌的一聲,他起身向后殿走去。
宮人已經宣告,一個俏麗的華服女子出來迎接,宇文憲見到她,手腳頓時輕緩,低聲道:“你一直在等我?”
皇后豆盧瓊枝微微點頭,露出悲戚之色,宇文憲忙把她抱入懷中,走入寢殿,即便是隔著衣物,豆盧瓊枝仍感受到夫君的火熱,面色微微發紅。
宇文憲把她輕輕放在床上,一邊親熱,一邊低聲訴說今日朝堂的經過,傾吐自己的委屈——他甚至不敢大聲,唯恐被近侍出賣,將他的真心匯報給宇文護。
“不論如何,您都是我的英雄。”
豆盧瓊枝面對有些萎靡的宇文憲,反倒少了些柔弱,露出堅定的神色。
宇文憲笑了笑,撫掉她額頭上的汗珠,閉上雙眼想了想,輕聲說:“我會想辦法,把你的父親調回來。”
豆盧瓊枝的父親是周國大將豆盧寧,其實出身慕容氏,是前燕皇室旁支,北地王慕容精之后,后歸順北魏,拓跋珪賜姓豆盧。
豆盧寧年輕時追隨爾朱天光,天光戰敗后又跟隨侯莫陳悅,等宇文泰征討侯莫陳悅時,隨李弼一同歸降宇文泰。之后孝武帝西遷,豆盧寧奉迎,進入西魏后成為宇文泰心腹,先后隨宇文泰擊破竇泰、收復弘農、攻破沙苑、迎接高仲密、與東魏在邙山作戰,可謂打滿全場,同時也是大周的救火隊員,多次平定關中羌、氐、稽胡的叛亂,為周國的穩固立下汗馬功勞,在周國建立當年,獲授柱國大將軍。
由于豆盧寧戰功赫赫,和宇文泰關系密切,所以被宇文護視作可以容納的柱石之一,給予柱國大將軍之位也是對他的拉攏;然而自宇文憲登基之后,由于女兒是宇文憲的王妃,自動成為新皇后,豆盧寧也就搖身一變成為國丈,成為對宇文護這個周國主理人的強力挑戰者。
除了宇文護的黨羽,周國上下都樂于見到這么一個戰功卓著、任職清廉公平的完美領導來分宇文護的權,宇文護也毫不客氣,將豆盧寧打發到同州擔任刺史,將宇文憲的強力外援與之隔離,剪除帝黨羽翼。
宇文憲急需豆盧寧的幫助,豆盧瓊枝心中也清楚,自己的一生都掛靠在了這個男人身上,即便他死去,自己也也不會再遇到第二個男人,下場只有出家為尼,更何況他們夫妻融洽,琴瑟和諧。
因此她將家族一起賭了上去,積極回應著丈夫:“必讓夫君做真天子!”
宇文憲咧嘴傻笑,只覺得在這幽深的皇宮,唯有眼前的女人是自己的盟友,也是陪伴自己一生的佳人。
“真是個佳人!”
幾乎是同一時間,與他同級別的年輕人,也在游手好閑地拍打著一塊細膩的美肉。
或許誰都沒有意識到,天各一方的兩名皇帝,此刻在進行同樣的娛樂,只是陪伴的人身份略有不同,至少高殷這邊會比宇文憲更親密些。
畢竟他們是真正從小玩到大、青梅竹馬的發小。
高永馨睜開眼,臉上滿是舒愉和疲倦,她還有些不太清醒,等待精神漸漸恢復,這期間只能任高殷隨意擺布。
高殷愛不釋手,這段時間他和諸妃嬪的相處有些不順利,兩個重要人物懷孕了,李難勝見得多也感覺稀松,剩下的不是自己有意克制,就是覺得對方太過遷就,不是奔著他本人來的。
這樣雖然有些矯情,但高殷還是希望一個獨獨愛慕他的女子來陪伴自己,眼前的高永馨正是一個合適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