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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婉正式履新市委書記后的第一周，日程排得出奇的滿。
除了必要的見面會和匯報會，她推掉了大部分應酬，將主要精力投入到密集的調研中。她的方式和側重點與高陽有所不同。
高陽當初是直奔問題最尖銳的經開區，帶著一股破局的銳氣。而林清婉的第一站，選擇了市信訪局。
她在信訪局的接待大廳坐了整整一個上午，不是聽匯報，而是旁聽接訪，翻閱近期的信訪登記簿。
厚厚的登記簿里，記錄著這個城市最真實、最瑣碎的矛盾和訴求：拆遷補償、環境污染、勞資糾紛、鄰里矛盾……有些問題已經反復反映多次。
“林書記，這些都是老大難問題，牽扯面廣，解決起來需要時間?！毙旁L局長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解釋。
林清婉合上登記簿，語氣平和卻帶著分量：
“我知道需要時間。但老百姓把問題反映到這里，是最后寄予希望的地方。我們不能因為難，就視而不見，或者用‘研究研究’來拖延。”
她指著其中幾個重復訪的案例，“把這些梳理出來，涉及哪個部門，請分管市領導和部門負責人一起來開個協調會，我參加。我們要給群眾一個明確的時間表和說法?！?/p>
信訪局長愣了一下，連忙點頭稱是。新書記的作風，似乎比想象中更務實，也更較真。
緊接著，林清婉又調研了市政務服務大廳。她不像其他領導那樣走馬觀花，而是在幾個高頻辦事窗口前駐足，觀察市民辦理業務的流程和時間，甚至親自體驗了一次企業開辦的網上申報流程。
“手續還是太繁瑣，數據壁壘依然存在。”在隨后與審批部門負責人的座談會上，她一針見血，
“優化營商環境，不能只停留在口號上，要體現在每一個環節的簡化、每一分鐘的效率提升上。
我建議，成立一個工作專班，由市委辦和政府辦牽頭，對全市的行政審批和公共服務流程進行一次徹底的‘體檢’和再造，列出問題清單和責任清單，限期整改?！?/p>
她的調研不回避矛盾，直指痛點，這讓一些習慣了按部就班的干部感到了壓力，但也讓另一些想干事、能干事的人看到了希望。
與此同時，高陽也在迅速適應自已的新角色。作為市長，他主抓經濟社會發展，任務同樣繁重。
他延續了之前的改革思路，但在具體推進中，更加注重與市委的溝通協調。
在一次關于經開區下一步發展的市長辦公會上，有部門負責人提出一個投資額較大的傳統制造業項目，雖然能耗和排放略超新制定的標準，但能帶來可觀的稅收和就業。
“高市長，這個項目是不是可以特事特辦？畢竟現在經濟增長壓力不小?！庇腥颂嶙h。
高陽沉吟片刻，搖了搖頭：
“規矩既然定了，就要執行。我們不能為了短期利益，再走回頭路。這個項目不符合我們的產業導向，必須否決。”
他語氣堅決，但話鋒一轉，“不過，我們可以主動幫企業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引導他們轉向我們鼓勵的綠色產業方向，或者推薦給其他符合條件的地區。服務要跟上，但底線不能破?！?/p>
會后，他主動來到林清婉辦公室，將這次會議討論的情況，特別是否決那個項目的決定，向她做了匯報。這不是程序上的必須，但他認為這是保持溝通順暢、維護班子團結的重要一環。
林清婉認真聽完，點了點頭：“你處理得很好。綠色發展是市委定下的大方向，必須堅持。政府在這方面嚴格把關，就是對我們共同決策的最大支持?！?/p>
她拿起一份文件，“正好，我這邊梳理信訪和調研，也發現不少涉及部門推諉扯皮的問題，根子上也是制度執行不嚴、責任落得不實。我們需要在強化督查問責上下功夫?！?/p>
兩人就具體問題交流了看法，氣氛專業而務實。辦公室的門開著，秘書偶爾進出送文件，看到的是市委書記和市長在正常討論工作，距離保持得當，表情認真專注。
然而，表面的平靜下，暗流仍在涌動。關于“夫妻店”的議論并未停歇，只是變得更加隱晦。
有些人開始在私下里觀察，尋找他們之間可能存在的任何一絲嫌隙或決策分歧，作為茶余飯后的談資，或者更進一步的憑據。
這天晚上，高陽在宿舍看書，林清婉很晚才回來，臉上帶著一絲疲憊。
“怎么了？看你很累的樣子?！备哧柗畔聲?，給她倒了杯水。
林清婉接過水杯，嘆了口氣：“今天下面一個縣的縣委書記，跟我匯報工作時，話里話外暗示，說現在市里‘情況特殊’，他們開展工作有些顧慮，怕站錯隊，怕請示匯報的流程把握不好。”
高陽眉頭微皺：“這是試探，也是實際情況。我們倆這關系，下面的人難免會多想，做事會更加小心翼翼，甚至可能影響到工作效率。”
“我知道?！绷智逋袢嘀栄?，“所以我們必須更加透明，更加按規矩辦事。
以后，你的工作，該在政府層面決策的，大膽決策；需要上常委會的，按程序提交。我這邊也一樣。
我們之間，減少不必要的私下溝通，尤其是涉及具體人事和項目決策。”
她看向高陽，眼神里有一絲無奈，但更多的是堅定：“我們要用行動證明，青州的決策，是集體決策，是制度決策，不是我們兩個人能左右的‘家天下’。”
高陽握住她的手，理解她的壓力和決心：“好，就按你說的辦。我相信，時間會證明一切。”
履新的開局，在謹慎的磨合與無形的壓力中展開。他們都清楚，真正的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青州這盤棋，因為執棋者關系的特殊，每一步都更需要智慧和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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