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書記聽得非常仔細,不時插話詢問細節(jié)。當高陽匯報到在經開區(qū)推行“容錯糾錯”機制試點,并成功盤活幾個閑置資產時,王書記追問:“這個機制具體怎么運作?邊界在哪里?如何防止有人借‘容錯’之名行‘犯錯’之實?”
高陽早有準備,他示意工作人員分發(fā)詳細的操作細則,并結合具體案例進行說明:“我們明確了‘為公’‘合規(guī)’‘盡職’三個前提,同時配套了嚴格的事前論證、事中監(jiān)督和事后評估程序。容的是探索中的失誤,絕不包容明知故犯和以權謀私?!?/p>
王書記一邊聽一邊在材料上做著筆記,未置可否。
林清婉的匯報則聚焦于“人”的建設。她展示了云嶺鄉(xiāng)從“空心村”到“網紅打卡地”的蛻變過程,重點說明了基層黨組織和黨員在其中發(fā)揮的關鍵作用。她還匯報了新的干部考核評價體系運行情況,以及由此帶來的干部精神面貌和工作作風的積極變化。
“考核指揮棒的作用是立竿見影的。”林清婉說,“現(xiàn)在我們很多干部討論工作,不再首先問‘能帶來多少GDP’,而是問‘是否符合綠色發(fā)展要求’‘能帶來多少就業(yè)’‘群眾滿意不滿意’。這種觀念的轉變,是最寶貴的收獲。”
考察組在青州待了三天,除了聽取匯報,還實地考察了經開區(qū)、云嶺鄉(xiāng),并與數(shù)十名不同層級的干部進行了個別談話,深入了解情況。
考察組離開后,青州暫時恢復了平靜,但那種懸而未決的氣氛更加濃郁了。各種小道消息開始流傳,有人說省里對高陽大膽改革的魄力很欣賞,也有人說青州改革步子邁得太大,可能會進行調整。
高陽和林清婉努力屏蔽這些雜音,繼續(xù)埋頭工作。他們知道,無論省里如何決定,青州的發(fā)展都不能停步。
這天,高陽主持召開市政府常務會議,研究部署下一步經濟工作。與以往不同,這次會議上,各部門負責人發(fā)言更加積極主動,提出不少建設性意見。以前那種“等靠要”的消極氛圍明顯改善。
“高市長,”發(fā)改委主任發(fā)言時說,“雖然我們招商引資的絕對數(shù)有所下降,但項目質量顯著提升。最近接觸的幾個高科技項目,都對我們的營商環(huán)境和綠色發(fā)展理念表示認可,合作意愿很強?!?/p>
“這說明我們的路子走對了?!备哧柨隙ǖ?,“要堅持寧缺毋濫,把高質量發(fā)展的要求落到實處。”
會議結束后,高陽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樓下院子里郁郁蔥蔥的樹木。雖然前途未卜,但他內心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踏實。因為他看到,改革的理念正在逐漸深入人心,制度的基石正在一寸寸夯實。這比任何個人的職位變遷都更重要。
手機響起,是林清婉打來的。
“高陽,剛接到省委辦公廳電話通知,”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明天上午九點,省委召開全省領導干部大會,要求各地市黨政主要領導參加。會議內容……是關于干部調整和有關工作部署?!?/p>
終于要來了。高陽深吸一口氣,平靜地回答:“好,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他久久凝視著窗外。青州的未來,將在明天揭開新的一頁。無論這頁篇章由誰執(zhí)筆,他和林清婉,以及所有為這片土地奮斗過的人,都已經為之打下了無法磨滅的基石。
全省領導干部大會的通知,像一塊投入深潭的巨石,在青州政壇內部激起千層浪。各種猜測和傳言不脛而走,市委市政府大樓里,每個人表面上維持著平靜,眼神交匯時卻都帶著幾分心照不宣的探詢。
高陽和林清婉提前一天抵達省城。晚上,他們住在省委招待所,氣氛有些微妙。這是他們第一次以這種身份——一個即將卸任的市長,一個可能面臨變動的副書記——共同參加如此重要的會議。
“緊張嗎?”林清婉遞給高陽一杯溫水,輕聲問道。窗外是省城璀璨的夜景,與青州的寧靜截然不同。
高陽接過水杯,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說完全不緊張是假的。但更多的是一種……塵埃即將落定的平靜。該做的我們都做了,剩下的,交給組織判斷?!?/p>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燈:“我只是在想,無論明天聽到什么決定,青州這艘船,方向不能偏。綠色發(fā)展、民生為本的基調,一定要堅持下去?!?/p>
林清婉站到他身邊,與他并肩望著窗外:“是啊,這一年多,我們像拓荒牛一樣,好不容易犁出了一條路,打下了幾根樁。就算換人來掌舵,也希望這條船能沿著我們初步探明的航道繼續(xù)前行?!彼D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惘,“只是不知道,我們還能不能一起在這條船上?!?/p>
高陽伸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沒有說什么。在省城,在這可能布滿耳目的招待所里,任何超出同志關系的親密都是不合時宜的。但這一握,傳遞的溫暖和力量,彼此都懂。
第二天上午,省委大禮堂,莊嚴肅穆。全省地市黨政主要領導、省直部門負責人濟濟一堂。高陽和林清婉按照席卡找到位置坐下,周圍是熟悉的或陌生的面孔,低聲的寒暄中透著一種緊張的期待。
九點整,省委常委們依次入場,在主席臺就座。會議由省長主持,但所有人都知道,重頭戲在省委王書記的講話。
王書記的講話從全省發(fā)展大局開始,總結了上半年經濟形勢,部署了下半年重點工作。他的語氣平穩(wěn)有力,但臺下的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那個關鍵節(jié)點的到來。
終于,王書記的話鋒轉向了干部隊伍建設。
“……實現(xiàn)高質量發(fā)展,關鍵在黨,關鍵在人。必須建設一支忠誠干凈擔當?shù)母咚刭|干部隊伍。省委始終堅持德才兼?zhèn)?、以德為先的用人標準,注重在改革發(fā)展穩(wěn)定一線考察識別干部,大力選拔使用那些敢于負責、勇于擔當、善于作為、實績突出的干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