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忙亂中，高陽和沈清婉的手始終緊緊握在一起，仿佛這樣才能從對方身上汲取力量和安心。
處理完傷口，再次安靜下來時，天色已近黃昏。夕陽的余暉將病房染成暖金色，卻驅(qū)不散兩人心頭的陰影。
“手機拿到了嗎？”
高陽問。 沈清婉搖搖頭，神色凝重：
“證物暫時調(diào)不出來。但是，我查了探視記錄和門口的監(jiān)控。
確實有一個叫張珩的人，在你昏迷期間多次試圖探視，都被警衛(wèi)以‘需上級批準(zhǔn)’為由攔下了。而且…”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后怕：
“根據(jù)紀(jì)委內(nèi)部剛剛交叉比對的信息，這個張珩，根本不是什么處長！
他的真實身份是省城一家私人調(diào)查公司的負責(zé)人，這家公司…和王副市長秘書的妻弟有密切的資金往來！”
果然如此！高陽閉上了眼。對方的觸手之長、心思之縝密、手段之卑劣，再次超出了他的想象。
即使主要人物落網(wǎng)，這些隱藏在網(wǎng)絡(luò)末梢的爪牙，依舊在瘋狂地執(zhí)行命令，甚至試圖滅口。
“地下車庫那邊…抓到了嗎？”
高陽問。 沈清婉嘆了口氣：
“人去樓空。只找到一輛被遺棄的、套牌的黑色轎車。他們很警覺。”
高陽沉默了片刻，緩緩睜開眼，看向窗外逐漸沉落的夕陽：
“看來，他們比我們想象的更害怕。害怕還有漏網(wǎng)之魚，害怕我們繼續(xù)深挖下去?！?/p>
他轉(zhuǎn)過頭，看向沈清婉，眼神疲憊卻異常堅定：“清婉，這場仗，還沒打完?！?/p>
沈清婉握緊了他的手，目光同樣堅定：“我知道。但只要我們一起，就沒什么好怕的。”
夜色緩緩降臨，病房里沒有開燈，兩人在昏暗中依偎著，分享著彼此的體溫和力量。窗外城市的燈火漸次亮起，如同繁星。
在這片溫暖的靜謐中，高陽低聲開口，仿佛自言自語，又仿佛是對所有隱藏敵人的宣告：
“他們越是這樣瘋狂，就說明我們越接近真正的核心。”
“等著吧。等我好了…該輪到我們，去找他們算總賬了?！?/p>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在昏暗的病房里緩緩回蕩。
暗影依舊浮動，但攜手同行的兩人，眼中已再無懼色。
病房內(nèi)的燈光調(diào)成了柔和的暖黃色，驅(qū)散了部分夜色帶來的寒意。
高陽肩上的傷口經(jīng)過重新處理，劇痛稍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酸麻和深深的疲憊。
沈清婉沒有離開，而是搬了把椅子緊挨著床邊坐下，一只手依舊輕輕握著他沒受傷的左手，仿佛這樣能傳遞給他些許力量。
“餓不餓？要不要喝點水？”
她輕聲問，語氣里的擔(dān)憂還未完全散去。 高陽搖搖頭，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她的手指纖細卻有力，指尖微涼，此刻卻成了他最大的慰藉。
“就這樣…待一會兒就好?！彼曇舻统粒瑤е俸笥嗌纳硢 ?/p>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卻并不尷尬，反而有一種共同歷經(jīng)生死后無需言說的默契和安寧。
窗外的城市噪音變得遙遠，病房里只有彼此清淺的呼吸聲。
“剛才…很害怕？”
高陽忽然低聲問，指的是假醫(yī)生那件事。 沈清婉誠實地點點頭，握著他的手微微收緊：
“怕。怕得要死。”
她抬起眼，看著他，眼底水光瀲滟，
“如果你沒發(fā)現(xiàn)…我不敢想…”
“我不會那么容易死的。”
高陽試圖讓語氣輕松些，扯動嘴角卻牽動了傷口，引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別亂動！”
沈清婉急忙制止他，下意識地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撫平他病號服肩部的褶皺，指尖不經(jīng)意間掠過他頸側(cè)的皮膚，帶來一陣微不可察的戰(zhàn)栗。
兩人都頓了一下。空氣中彌漫起一絲微妙的、超越戰(zhàn)友情的親昵和張力。
高陽能清晰地看到她微微顫動的睫毛，聞到她發(fā)間淡淡的馨香。
沈清婉似乎也意識到動作有些逾矩，耳根泛紅，想要收回手，卻被高陽用左手輕輕按住。
“清婉，”
他看著她，眼神深邃，帶著前所未有的認(rèn)真，
“等這些事情都結(jié)束了…我們…”
他的話沒說完，但未盡之意已然清晰。
沈清婉的心跳驟然加速，臉頰飛起紅暈，她垂下眼簾，沒有抽回手，只是輕輕地、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這一刻，無需更多言語。某種蟄伏已久的情感，在血與火的考驗后，終于破土而出，悄然生長。
然而，這難得的溫情時刻并未持續(xù)太久。病房門被輕輕叩響，林為民和周主任去而復(fù)返，臉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高陽和沈清婉迅速收斂了情緒，手也自然分開，但空氣中那絲未來得及散盡的曖昧，還是讓兩位老江湖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沒打擾你們吧？”
周主任難得地開了個玩笑，試圖緩和氣氛，但效果不佳。
“情況有變。”
林為民直接切入正題，沒有任何寒暄，
“剛接到緊急通報。我們押送王副市長和吳振邦的車輛，在前往指定看守所的途中，遭遇了…車禍。”
“什么？”
高陽和沈清婉同時驚得坐直了身體！
“嚴(yán)重嗎？人怎么樣？”
高陽急問。
“押送車被一輛失控的重卡側(cè)面撞擊，護衛(wèi)車及時反應(yīng)，撞開了重卡，但押送車還是側(cè)翻了?！?/p>
林為民語氣沉痛，“三名押送干警一死兩傷。王副市長和吳振邦…當(dāng)場死亡?！?/p>
死了？ 兩個最關(guān)鍵的人物，竟然在嚴(yán)密押送下，就這么“意外”死亡了？
高陽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這絕不是意外！
這是滅口！是對方最后的、也是最瘋狂的反撲！他們寧愿舍棄這兩枚最重要的棋子，也絕不能讓他們開口說話！
“那輛重卡司機呢？”
沈清婉聲音發(fā)顫地問。
“司機也當(dāng)場死亡?！敝苤魅我а赖?，“初步勘查，像是疲勞駕駛引發(fā)的意外。但…太巧了！巧得讓人無法相信！”
病房內(nèi)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剛剛因為取得關(guān)鍵證據(jù)而帶來的勝利喜悅，瞬間被這冰冷殘酷的現(xiàn)實擊得粉碎。
他們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價，犧牲了同志的生命，最終卻似乎…還是讓對方掐斷了最重要的線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