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密閉的空間里,恐懼被無限放大,扭曲了人性。
“辛霽華!都是你害的!”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
“對!是你得罪了范總!是你把我們牽連進來的!”
“辛總,你救救我們吧!我們不想死啊!”
“范總要什么你就給他什么吧!”
一群被嚇破了膽的人,開始調轉矛頭,將希望和怨恨都寄托在了辛霽華身上。
范振邦很滿意這個效果。他轉過身,重新看向臺上的辛霽華。
“辛霽華,你不是很狂嗎?你不是技術流嗎?你不是能定位嗎?那你能不能定位一下,這顆炸彈什么時候炸?”
范振邦指著腳下的地面,然后抬起手,指著辛霽華的鼻子。
“現在,給我滾下來!”
“跪下!給我磕三個響頭!然后自己扇自己耳光,說你辛霽華是個廢物,是個畜生!說你對不起我兒子!”
“只要你讓我高興了,我也許會考慮,讓你的手松開那個按鈕。”
這是一種極致的羞辱。
他不僅要殺人,還要誅心。他要讓這個毀了他兒子的男人,在死之前,丟盡所有的尊嚴。
“跪啊!辛總,你快跪啊!”
“別為了面子害死我們大家啊!”
“辛霽華,你還是不是人?你想看著我們都被炸死嗎?”
臺下,那些平日里衣冠楚楚的精英們,此刻為了活命,一個個面目猙獰地逼迫著辛霽華。道德綁架,在這一刻變成了最鋒利的武器。
辛霽華站在臺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慌亂,甚至連一絲憤怒都沒有。他就像是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塑,靜靜地看著臺下這幅名為“人性”的丑陋畫卷。
他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話筒。
“嗒。”
皮鞋踩在木質臺階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辛霽華動了。
他沒有跪,也沒有求饒。他只是邁開長腿,一步,一步,穩穩地走下了演講臺。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像是躲避瘟神一樣向兩邊退去。
辛霽華穿過人群,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他徑直走到了范振邦的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一米。
近到辛霽華能看清范振邦眼角的皺紋里夾雜的汗水,能聞到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老人味和瘋狂氣息。
范振邦的手指死死按在遙控器的按鈕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青。看著逼近的辛霽華,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隨即被更瘋狂的快意所取代。
“怎么?想通了?要跪了?”
范振邦咧開嘴,露出發黃的牙齒,笑容扭曲而猙獰,“跪啊!快跪!把你那高貴的頭顱低下來!像條狗一樣求我!”
辛霽華停下腳步,雙手插在褲兜里,身姿挺拔如松。
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徹底瘋魔的老人,眼神里依然沒有絲毫的恐懼。
那雙深邃的眸子里,只有一種情緒。
憐憫。
那是高位者對螻蟻的憐憫,是正常人對瘋子的憐憫,也是……獵人對即將落網獵物的嘲弄。
“范振邦。”
辛霽華的聲音很輕,在這個嘈雜的、充滿了哭喊聲的會場里,卻清晰地鉆進了范振邦的耳朵。
“你真的以為,你手里拿的,是遙控器嗎?”
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徹底凝固。
范振邦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手指在那紅色的按鈕上劇烈地顫抖著,只需再往下壓一毫米,一切都將灰飛煙滅。
一觸即發。
在所有人都以為他即將屈膝、為了眾人的性命而拋棄尊嚴的那一刻,辛霽華動了。
他沒有彎下膝蓋,而是猛地揚起了右手,用盡全身剩余的所有力氣,在那死寂的空氣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啪——!!”
一聲清脆至極的爆響,如同鞭炮般在會議廳內炸開,甚至蓋過了四周壓抑的哭泣聲。
范振邦那張不可一世的臉被這股巨大的力量抽得猛地向一旁歪去,整個人踉蹌著后退了三四步,最后還是扶住了旁邊的桌子才勉強站穩。幾顆帶血的牙齒混著唾沫飛了出來,他的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腫脹,泛起紫紅的淤青。
全場死寂。
那些逼迫辛霽華下跪的人都驚呆了,張大了嘴巴,仿佛被這一巴掌抽中的是他們自己。
“這一巴掌,是替老張打的。”
辛霽華收回手,掌心火辣辣的疼,但他的眼神卻冷得像萬年玄冰。他一步步逼近捂著臉,滿眼不可置信的范振邦。
“是替那些在火災中受傷的無辜工人打的!是替被你綁架、折磨的我的岳父岳母打的!”
辛霽華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戾氣,“范振邦,你真以為自己是金陵的天?你不過是個毫無人性的畜生!”
“你……你敢打我?!”
范振邦終于從錯愕中反應過來。劇烈的疼痛和當眾受辱的羞恥感瞬間沖垮了他僅存的理智。他的雙眼瞬間充滿了血絲,像是被逼入絕境的野獸發出了最后的嘶吼。
“去死吧!!大家一起死!!”
沒有任何猶豫,范振邦那只顫抖的手指,死死地按下了遙控器上那個鮮紅的按鈕。
“啊——!”
尖叫聲瞬間撕裂了空氣。
現場的記者、同行、甚至那些剛才還在叫囂的人,此刻全都絕望地抱住了頭,閉緊雙眼,身體蜷縮成一團,等待著那聲將一切化為灰燼的巨響,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一秒。
兩秒。
三秒……
預想中的爆炸聲并沒有響起,也沒有火光沖天,更沒有建筑倒塌的震動。
空氣中只有中央空調運作發出的輕微“嗡嗡”聲,以及人們因為極度恐懼而發出的粗重喘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