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
宋墨林突然笑了，聲音卻冷得像冰，“看來高陽同志很懂得‘接地氣’啊。”
竹棚下，服務員端上粗瓷大碗盛的土雞湯，飄著金黃油花，高陽親自給宋墨林盛了一碗：
“宋書記嘗嘗，這雞是吃竹蟲長大的，一點飼料沒喂。”
宋墨林盯著碗里一根細小的絨毛，喉結動了動。
在眾人注視下，他勉強舀了一勺，湯汁沾到嘴唇就放下勺子：
“嗯，不錯。”
酒過三巡，宋墨林突然敲了敲桌子：
“高陽同志，高速通車后，你們開發區具體怎么規劃？總不能就靠這幾家農家樂吧？”
話音未落，桌上談笑聲戛然而止。
高陽放下筷子，從公文包里取出平板電腦：
“我正想向宋書記匯報一下。”
他調出規劃圖，屏幕上立即顯示出色彩分明的功能分區。
“我們制定了‘五步走’戰略。”
高陽手指劃過屏幕，“第一步，利用高速優勢建設物流樞紐，已經和某東、某豐達成意向；第二步，發展特色農產品加工，目前已有三家龍頭企業簽約...”
宋墨林夾起一筷子野菜，漫不經心地問：
“用地指標呢？環保紅線怎么處理？”
“縣里已批復五百畝建設用地指標。”
高陽放大衛星地圖，“所有項目都避開了生態保護區，這是省環科院的評估報告。另外，我們創新采用‘工業上樓’模式，容積率提高到2.5，相當于節約了40%的土地。”
鄧啟銘突然插話：
“宋書記，他們這個規劃還沒經過市里...”
“鄧縣長。”
高陽不慌不忙地調出一份文件，“上個月十五號，我們的規劃方案已經通過市發改委的備案了，這是批文編號，政務網可查。”
沈清婉抿了一口茶，唇角微微上揚。
她借著夾菜的動作，向高陽豎起大拇指，指尖在陽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宋墨林臉色陰沉，夾起一塊魚肉，卻被魚刺卡住，劇烈咳嗽起來。秘書慌忙遞水，現場一片忙亂。
“宋書記小心，這野生鯽魚刺是多。”
高陽遞上醋碟，“我們鎮上有句老話，‘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發展經濟也是這樣，得一步步來。”
宋墨林灌下半杯醋，眼角泛紅：
“高陽同志很會比喻嘛。”
他轉向沈清婉，“你們這位年輕的鎮黨委書記，倒是個全才啊。”
沈清婉優雅地擦擦嘴角：
“高陽同志在江水鎮工作以來，跑遍了每個村組，他剛才說的每個數據，都是用腳丈量出來的。”
“好一個用腳丈量！”
宋墨林突然提高音量，嚇得樹上的麻雀撲棱棱飛走，“那我倒要問問，你們這個物流中心，怎么解決用工問題？現在年輕人誰愿意留在鄉下？”
高陽早有準備：
“我們與縣職業技術學院合作，開設物流專業定向班，學生學費全免，畢業后起薪五千，另外配套建設人才公寓，前三年租金全免。”
他調出簽約照片，“這是上周的簽約儀式，首批報名人數超額300%。”
飯桌上一時寂靜，只有竹葉沙沙作響，宋墨林盯著高陽看了足足十秒，突然仰頭喝干杯中酒：
“好！很好！”
他轉向隨行人員，“都拍下來了嗎？這么‘完美’的規劃，是得好好宣傳一下！”
電視臺記者連忙舉起攝像機，卻見宋墨林起身離席：
“下午的行程取消吧，我突然想起市委還有個重要會議。”
眾人慌忙站起。沈清婉快步跟上：
“宋書記，茶園參觀都安排好了...”
“下次吧。”
宋墨林頭也不回地鉆進奧迪，車窗緩緩升起前，他深深看了高陽一眼，“高陽同志，我們還會再見的。”
車隊揚塵而去，鄧啟銘落在最后，拍了拍高陽肩膀：
“年輕人，鋒芒太露啊。”
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沈清婉，匆匆跟上。
待車隊消失，沈清婉長舒一口氣：
“高陽，你剛才的表現...”
她忽然發現高陽后背襯衫全濕透了。
“腿軟了？”
沈清婉挑眉。
高陽苦笑：
“說不緊張是假的，不過...”
他望向遠處青山，“看到那些等著致富的鄉親，我不能退。”
沈清婉目光柔和下來：
“宋墨林不會善罷甘休，但今天這一仗...”
她忽然笑了，如冰雪初融，“打得漂亮。”
竹林沙沙，兩人并肩而立。
遠處，江水鎮的老百姓正在田間勞作，絲毫不知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而更遠的山路上，宋墨林的車隊正駛向市區，新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走，陪我去看看你們開發區的的電子產業園進展如何了。”
沈清婉突然說道。
“好的，沈書記，我陪您過去。”
...........
夕陽西沉，電子產業園的工地上塔吊林立，混凝土攪拌車的轟鳴聲此起彼伏。
高陽跟在沈清婉身后半步，手中的筆記本已經記滿了三頁。
“產業園的電力配套方案需要再優化。”
沈清婉指著規劃圖上一處變電站位置，眉頭微蹙，“雨季這里容易積水，你們考慮過防洪措施嗎？”
高陽迅速在筆記本上寫下“電力配套防洪”，同時調出手機里的設計圖：
“沈書記，我們已與供電公司協調，將變電站基礎抬高一米五，這是修改后的設計圖。”
沈清婉掃了一眼，微微點頭，繼續向前走去。
她的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淺灰色的職業套裝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暈。
“企業入駐率現在是多少？”
沈清婉突然停下腳步，轉身問道。
高陽差點撞上她，連忙后退一步：
“目前簽約率是65%，其中30%已經進場裝修。”
他翻開筆記本中的表格，“這是詳細清單，包括每家企業的投資額和預計就業人數。”
沈清婉接過筆記本，纖細的手指劃過紙面。
高陽注意到她的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沒有涂任何顏色，卻透著健康的粉紅。
“這個數據比上次匯報低了五個百分點。”
沈清婉抬眼看向高陽，目光如炬，“原因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