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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陽張嘴想解釋，卻發現無從說起。
他望著沈清婉挺直的背影，突然意識到，自已正站在一個微妙的十字路口——往前是平步青云但也可能身不由已的仕途；往后是踏實卻可能永遠停留在基層的平凡人生。
而更復雜的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女人，正站在兩條不同的路上，向他伸出手。
一小時后，縣委會議室里，空調的冷風呼呼作響，卻驅散不了空氣中彌漫的緊張與興奮。
高陽坐在長桌中段，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目光不時掃向坐在首位的沈清婉。
“同志們。”
沈清婉的聲音清脆有力，回蕩在會議室里，“今天這個臨時會議，主要是通報一個好消息。”
她環視一周，目光在高陽身上停留了一瞬，“經過高陽同志的不懈努力，省發改委已經正式批復了咱們臨源縣江水鎮的高速公路連接線項目。”
會議室里頓時響起一片掌聲。
高陽注意到幾個部門負責人的表情從驚訝迅速轉為熱情，仿佛他們早就知道這個項目會成功一樣。
“這個項目來之不易。”
沈清婉繼續說道，聲音里帶著少有的激動，“它將徹底改變江水鎮乃至整個臨源縣的交通格局，為我們帶來前所未有的發展機遇。”
她轉向高陽，“高陽同志這次立了大功，縣委決定由他擔任項目常務副總指揮，全權負責具體實施工作。”
高陽感到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射向自已，有羨慕，有嫉妒，更多的是審視。
他挺直腰背，強迫自已保持鎮定。
“謝謝組織信任。”
高陽站起身，聲音平穩，“這個項目能成，是縣委縣政府正確領導的結果，是沈書記親自指導的結果。我只是做了分內之事。”
沈清婉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贊賞。
她輕輕點頭示意高陽坐下，然后轉向在座的各部門負責人：
“從今天起，江水鎮高速公路項目是全縣頭號工程，各部門必須無條件配合。交通局、國土局、財政局，你們要抽調精干力量組成專班，三天內拿出具體實施方案。”
會議持續了近兩個小時。沈清婉條理分明地布置各項工作，從征地拆遷到資金籌措，從施工監管到宣傳報道，事無巨細。
高陽一邊記錄一邊暗自驚嘆她的工作能力——這個女人能在三十出頭就當上縣委書記，絕非偶然。
“散會。”
沈清婉合上文件夾，突然又補充道，“高陽同志留一下。”
人群陸續離開，會議室很快只剩下他們兩人。
沈清婉走到窗前，背對著高陽，陽光透過玻璃窗勾勒出她纖細卻挺拔的輪廓。
“高陽，你這次表現很好。”
她的聲音比剛才柔和了許多，“但你要明白，這只是開始。”
高陽走到她身邊，聞到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我明白，沈書記，項目落地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沈清婉轉過身，直視他的眼睛：
“不只是工作的問題。”
她壓低聲音，“你知道這個項目動了多少人的奶酪嗎？市里原本規劃的高速公路走線完全避開了臨源縣，現在突然要改道，市委宋書記那邊會善罷甘休？”
高陽心頭一緊。
宋墨林因為之前的事，一直沈清婉不和，這次項目改道，等于直接打了他的臉。
“我會小心行事。”
高陽鄭重地說。
沈清婉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去吧，好好準備，明天上午我要聽你的詳細匯報。”
高陽剛走出會議室，手機就響了起來，屏幕上顯示著一個陌生號碼。
“喂，您好。”
“高陽同志嗎？我是鄧啟銘。”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渾厚的男聲。
高陽心頭一跳。
“鄧縣長好！”
高陽立刻調整語氣。
“聽說你從省里帶回了大好消息啊！”
鄧啟銘笑聲爽朗，“今晚我在‘臨江春’擺了一桌，專門為你慶功，你可一定要來啊！”
高陽握緊手機，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鄧啟銘的邀請看似熱情，實則暗藏玄機。
拒絕縣長的邀請是大不敬，但如果沈清婉知道...
“謝謝鄧縣長厚愛，我一定準時到。”
高陽最終選擇了妥協。
掛斷電話，高陽長舒一口氣，轉身走向辦公室。
走廊上，幾個同事見到他紛紛點頭致意，態度比往日熱情許多。
這就是權力的魅力——高陽苦笑著想——僅僅因為靠近了權力中心，他就成了眾人巴結的對象。
辦公室里，高陽剛坐下，手機又震動起來。是林默發來的消息：
“高陽哥，我查了江水鎮的旅游攻略，那里有座古剎特別漂亮！下個月我去的時候，你能帶我去看看嗎？(???)”
文字后面跟著一連串可愛的表情符號。
高陽眼前浮現出林默燦爛的笑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與官場上那些虛與委蛇的交際相比，林默的熱情直白像一股清泉。
“當然可以，不過古剎年久失修，你要穿適合走山路的鞋子。”
高陽回復道。
消息剛發出，林默就秒回了：
“遵命！我還準備了登山杖和驅蚊水，保證不給你添麻煩！對了，我爸說你們縣里的申報材料寫得很好，他很欣賞你！”
高陽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不知如何回復。
林遠山的賞識無疑是天大的好事，但他內心深處卻有種說不清的不安——這一切來得太容易了，仿佛踩在云端，隨時可能墜落。
下班時間到了，高陽收拾好文件，正準備離開，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
“請進。”
門開了，沈清婉的秘書探頭進來：
“高主任，沈書記讓我通知您，明天早上八點在小會議室開項目籌備會，請您準備十分鐘的發言。”
“好的，謝謝。”
高陽點頭，突然想起什么，“對了，王秘書，沈書記今晚有什么安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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