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中原省的高速公路上，黑色奧迪A4L平穩(wěn)行駛。
車窗外，連綿的平原一望無際。
冬日收割后的田野，呈現(xiàn)出蒼茫的土黃色。
這是中原大地最質樸的底色，也是千年權力旋渦最深沉的底色。
車內，氣氛安靜得壓抑。
司機龍飛目不斜視，雙手穩(wěn)握方向盤，整個人如雕塑般沉穩(wěn)。
副駕駛上，秘書方浩時不時透過后視鏡，偷瞥后座的老板。
楚風云靠在椅背上，閉著雙眼，神情平靜。
看不出絲毫即將奔赴新戰(zhàn)場的緊張或激動。
他是在養(yǎng)神？
還是在腦海中推演那盤已為他擺好的棋局？
方浩不敢猜測。
但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從接到調令那一刻起，老板身上那股溫和的氣息下，某種更鋒利、更迫人的東西，正在慢慢蘇醒。
中原。
天下腹地，華夏文明的搖籃，千年權力的旋渦。
自古以來，得中原者得天下。
這句話的分量，沒有誰比楚風云更清楚。
前世，他不止一次在內部報告中讀到關于中原省的分析——宗族勢力盤根錯節(jié)，地方保護主義固若金湯，國有資產流失觸目驚心。
這里就像國家軀體上的一個巨大膿瘡。
看似平靜，內部早已潰爛。
省委書記趙安邦，保守派代表，最大愿望就是平穩(wěn)退休。
對任何可能掀起波瀾的人和事，都抱持天然的警惕。
省長郭振雄，本土利益集團的總代言人。
作風強勢，急于在權力落幕前，為他身后的那些家族攫取最后一塊肥肉。
一個求穩(wěn)，一個求利。
這對看似矛盾的組合，卻在中原這片土地上形成了詭異的平衡。
而他，楚風云，就是那顆被投進這潭死水里的巨石。
“方浩。”
楚風云忽然睜開眼，聲音不大，卻讓方浩瞬間坐直身體。
“老板，您說。”
“把中原省委常委的最新資料，再念一遍。”
“是。”
方浩不敢怠慢，立刻從公文包里拿出平板，清了清嗓子，用沉穩(wěn)的語調開始匯報。
“省委書記，趙安邦，六十三歲，保守派……”
“省長，郭振雄，五十七歲，本土宗族利益代表……”
“省委副書記，韓立，五十五歲，中間派……”
車廂里，只有方浩平穩(wěn)的念誦聲。
楚風云再次閉上眼睛，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輕輕叩擊。
每一個名字，都對應著一張面孔，一個派系，一張盤根錯節(jié)的利益網(wǎng)絡。
他不是去上任。
他是去作戰(zhàn)。
……
中原省省委大院，坐落在鄭東市老城區(qū)。
紅磚灰瓦的蘇式建筑群，透著濃重的年代感。
院內松柏蒼勁，更添幾分肅穆。
奧迪車在省委辦公廳大樓前停穩(wěn)。
方浩搶先下車，拉開后座車門。
楚風云邁步而出，抬頭看了一眼這棟略顯陳舊的主樓。
門楣上那枚紅色的國徽，在陰沉的天色下依舊耀眼。
辦公廳的一位副秘書長早早等在樓下，臉上掛著職業(yè)化的笑容。
熱情，而疏遠。
“是楚部長吧？歡迎歡迎！我是辦公廳的王明，梁秘書長特意囑咐我來接您。”
“王秘書長客氣了。”
楚風云與他握了握手，態(tài)度謙和。
一路引上三樓。
走廊里鋪著暗紅色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來往的工作人員看到楚風云這張年輕得過分的臉，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隨即又匆匆低下頭，快步走開。
這里的空氣，似乎比外面要凝重幾分。
組織部部長的辦公室在走廊最東頭，采光極好，面積也寬敞。
只是里面的陳設略顯老舊。
紅木辦公桌上甚至能看到一層薄薄的浮灰。
顯然在他到來之前，并沒有人用心打理過。
“楚部長，您先休息一下，喝口水。”
王明熱情地張羅著，讓工作人員送來茶葉。
“我們梁秘書長正在陪趙書記開一個非常重要的緊急會議，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他讓我跟您說聲抱歉，一結束馬上就過來。”
“沒關系，工作要緊。”
楚風云微笑著點點頭，仿佛絲毫沒有察覺到對方話語里暗藏的玄機。
新任省委常委、組織部長第一天報到。
省委書記和省委秘書長同時“正在開會”。
這本身就是一個明確的信號——下馬威。
楚風云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不快。
他在沙發(fā)上坐下，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沫，慢條斯理地品了一口。
“茶不錯。”
王明賠著笑，又寒暄了幾句，便找了個借口告辭了。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關上，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方浩站在一旁，臉色難看。
他跟了楚風云這么久，哪里看不出這是對方故意給的下馬威。
“老板，這……”
“稍安勿躁。”
楚風云放下茶杯，站起身，開始打量這間將屬于他的辦公室。
他走到窗邊，俯瞰著樓下的大院。
一輛輛黑色轎車進進出出，像沉默的甲蟲。
他知道，此刻這棟大樓里，無數(shù)雙眼睛都在暗中觀察著他。
觀察著這個新來的組織部長，會如何應對這第一個難堪。
是怒氣沖沖地去找書記？
還是坐在這里默默干等?
前者是魯莽，是自不量力。
后者是軟弱，是任人拿捏。
趙安邦這是在用最常見、也最有效的官場手段，試探他的成色，消磨他的銳氣。
楚風云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前世，他見過太多這種把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半小時。
一小時。
方浩已經(jīng)有些站不住了，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龍飛則像一尊門神，紋絲不動地守在門口，只是眼神比來時更加警惕。
楚風云卻仿佛一個局外人。
他先是慢悠悠地看完了辦公室書架上那些陳舊的政策匯編。
然后又讓方浩連上網(wǎng)絡，開始處理一些東部省那邊收尾工作的郵件。
他越是平靜，方浩心里就越是焦急。
終于，墻上的掛鐘時針指向了十一點。
整整兩個小時過去了。
外面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那個所謂的“重要會議”，仿佛要開到天荒地老。
方浩深吸一口氣，走到楚風云身邊，壓低聲音：
“老板，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整個省委大院都會以為我們怕了。”
楚風云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笑了。
“誰說我們在等？”
方浩一愣。
楚風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走到辦公桌前。
拿起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看了一眼上面的通訊錄。
省委秘書長，梁文博。
他沒有撥這個號碼。
他的目光向下移動，落在了另一個名字上。
省軍區(qū)司令員，陳衛(wèi)國。
他拿起電話，卻沒有撥出去，而是轉頭看向方浩。
“給陳司令員的秘書打個電話。”
楚風云的語氣平淡如水，但說出的內容卻讓方浩的心臟猛地一跳。
“就說，新任省委常委楚風云，前來拜訪陳司令員，匯報工作。”
方浩的眼睛瞬間亮了！
不硬闖書記辦公室，也不在這里傻等！
去軍區(qū)！
這一招，簡直是神來之筆！
新任常委第一天報到，書記和秘書長以“開會”為由晾了他兩小時。
那他就去拜訪軍區(qū)司令員。
名義上是匯報工作，實際上呢？
整個省委都會知道——新來的組織部長，和軍區(qū)司令員關系匪淺！
這是在向所有人宣示：我不是孤身一人，我有盟友！
更狠的是，這會讓趙安邦和梁文博騎虎難下。
他們本想用“晾”來殺殺楚風云的威風。
結果楚風云轉身就去了軍區(qū)。
等他們“會議結束”時，發(fā)現(xiàn)人早就不在辦公室了——這會讓他們成為整個省委的笑話！
“是！”
方浩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fā)顫，他立刻拿出自已的手機，走到角落里撥通了電話。
不到三分鐘，電話接通。
方浩簡短地說明來意后，對方的回復讓他精神一振。
“老板，陳司令員的秘書說，司令員今天上午正好在軍區(qū)，聽說您來了，非常高興，說隨時恭候您的大駕！”
楚風云點了點頭，端起已經(jīng)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放下杯子時，他的眼神已經(jīng)徹底冷了下來。
梁文博，趙安邦。
你們想讓我等，可以。
但你們最好想清楚，我等的時候，會去做些什么。
這盤棋，從現(xiàn)在開始，輪到我來落子了。
“走吧。”
楚風云拿起外套，大步走向門口。
方浩和龍飛緊隨其后。
三人剛走出辦公室，走廊里正好有幾名組織部的工作人員經(jīng)過。
看到楚風云要出門，都愣了一下。
“楚部長，您這是……”
一名年長的科長試探性地問道。
“去軍區(qū)，拜訪陳司令員。”
楚風云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但這話落在那幾名工作人員耳中，卻如同驚雷炸響！
新任組織部長第一天報到，不等書記接見，直接去了軍區(qū)？
這……
幾人面面相覷，等楚風云走遠后，立刻有人掏出手機，飛快地撥通了某個號碼。
樓下，奧迪車再次發(fā)動。
龍飛駕車駛出省委大院，直奔中原省軍區(qū)。
車內，方浩忍不住問道：
“老板，陳司令員那邊……”
“放心。”
楚風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陳衛(wèi)國是陳天軍的堂弟，京都陳家嫡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來中原意味著什么。”
方浩恍然大悟。
主角的義兄陳天軍，是京都陳家的核心人物之一。
而陳衛(wèi)國雖然在中原任職，但歸根結底，他是陳家的人。
在陳家與楚家、李家聯(lián)盟的大背景下，陳衛(wèi)國就是楚風云在中原最堅實的盟友！
更重要的是——
軍區(qū)系統(tǒng)，從來都是獨立于地方政府的存在。
趙安邦再怎么是省委書記，也管不到軍區(qū)司令員的頭上。
楚風云這一招，不僅破了下馬威，更是直接在中原的權力版圖上，插上了自已的第一面旗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