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小姐最喜歡在這個時節，看京都的滿山紅葉。”
“若是小姐還在，看到您如今這般出息，不知該有多高興。”
陳萍萍的聲音有些哽咽。
兩行渾濁的淚水，順著那蒼老的臉龐滑落。
那是他這輩子唯一的信仰。
也是他心底最深的痛。
每每想起葉輕眉，這顆早已冷硬如鐵的心，總會感到一陣抽痛。
李長生看著老淚縱橫的陳萍萍，心中微微一動。
“其實不用哭。”
“娘親她還活著。”
陳萍萍正沉浸在悲傷中，聽到這話，整個人猛地一顫。
他猛地抬起頭，滿臉錯愕地看著李長生。
連臉上的淚痕都顧不得擦。
“您說什么？”
“當年我親眼看著她入土。”
“這怎么可能？”
陳萍萍下意識地反駁，覺得李長生是在說胡話，或者是在安慰自己。
那是他親身經歷的絕望，怎么會有假。
可下一秒。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之前李長生曾說過，會讓葉輕眉重現人間。
那時候，陳萍萍只當那是為人子的執念，是李長生不愿接受現實的瘋話。
難道......
陳萍萍的手死死抓著輪椅扶手，因為太過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雙渾濁的眼睛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的眼神。
“是真的？”
李長生點了點頭，目光堅定。
“很快。”
“你就能見到娘親了。”
“活生生的娘親。”
“......”
得到確認，陳萍萍張大了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
巨大的喜悅沖擊著他的心神，讓他甚至忘記了呼吸。
那是死灰復燃的狂喜。
是黑暗中重見光明的期待。
如果是李長生說的，那就一定是真的。
陳萍萍的手指死死扣住輪椅的扶手，指節泛白。
“真的是……活人？”
即便以陳萍萍的心性，此刻聲音也帶上了幾分顫抖。
李長生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神色平靜。
他沒有賣關子，直言相告。
“身軀已復生機，心臟重新跳動。”
“只是神魂受損太久，尚需時日溫養。”
“目前還在沉睡，但我每日以真氣為其梳理，蘇醒只是時間問題。”
陳萍萍聽得很認真，生怕漏掉一個字。
只要不是回光返照，只要不是騙局。
哪怕只是個活死人，對他來說也是天大的慰藉。
只要人還在，就有希望。
“好。”
“好！”
陳萍萍連說了兩個好字，胸膛劇烈起伏。
他沒有再多問為何李長生會有這般通天手段。
在這個年輕人身上，發生什么都不稀奇。
陳萍萍深深看了一眼李長生，眼中的感激幾乎要溢出來。
“我走了。”
“這慶國，以后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
“若是她能夠歸來，我此生無憾......”
輪椅碾過落葉，陳萍萍離去的背影，似乎比來時挺拔了幾分。
……
與此同時。
北齊，上京皇宮。
大殿內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狼桃跪在大殿中央，頭垂得很低。
敗了。
而且是敗給了一個南慶的年輕人。
滿朝文武一片嘩然。
太后坐在珠簾之后，手中轉動的佛珠停了下來。
龍椅之上，小皇帝戰豆豆眉頭緊鎖，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站在一旁的海棠朵朵，也難得地收起了平日里的散漫。
連狼桃師兄都輸得這么慘？
那個叫李長生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在大殿的一角，還有一位身著華服的大公主。
她眨著眼睛，目光在狼桃身上打轉。
能把北齊高手的臉面踩在腳下，這南慶的李長生，倒是讓人好奇得很。
朝堂之上，議論聲漸漸嘈雜。
“狼桃大人都敗了，前線戰事又緊。”
“若是那李長生隨軍北上，誰人能擋？”
“我大齊危矣！”
幾個老臣痛心疾首，仿佛明天南慶大軍就要攻破上京城。
珠簾后，太后的聲音緩緩傳出。
“既然武力不敵，那便換個法子。”
“兩國交戰，也是可以化干戈為玉帛的。”
眾臣安靜下來，等待太后的下文。
“哀家以為，可修國書一封，請求聯姻。”
“自古和親，便是平息戰火的良方。”
戰豆豆聞言，猛地站起身來。
“母后，不可！”
“我大齊尚有雄兵百萬，何至于用女子去換太平？”
“若是傳出去，朕的顏面何存，大齊的顏面何存？”
戰豆豆言辭激烈，她不愿做這種賣女求榮之事。
然而臺下的群臣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陛下，太后圣明！”
“不過是一女子，若能換得邊境安寧，何樂而不為？”
“請陛下以社稷為重！”
“請陛下以社稷為重！”
“請陛下以社稷為重！！！
“......””
在一片附和聲中，戰豆豆看著跪了一地的臣子，感到一陣無力。
這朝堂，終究還是太后說了算。
她深吸一口氣，坐回龍椅，臉色鐵青。
“擬旨。”
“遣使團南下，送聯姻國書。”
……
時間緩緩流逝。
退朝之后，狼桃并沒有回府。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徑直上了山。
天一道觀。
苦荷背對著山門，盤膝坐在一塊巨石之上。
云霧在他身邊繚繞。
狼桃走到苦荷身后，恭敬行禮。
“師尊。”
“弟子無能，給天一道丟臉了。”
苦荷沒有回頭，聲音飄渺。
“輸贏乃常事。”
“那李長生既能破你的雙刀，必有過人之處。”
狼桃從懷中掏出一封信。
信封并未封口，卻仿佛有千鈞重。
“這是李長生托弟子帶給師尊的。”
“他說，師尊看了便知。”
信箋無風自動，輕飄飄地落入苦荷手中。
苦荷展開信紙。
上面只寫了寥寥數語。
然而就是這幾行字，讓這位大宗師古井無波的臉上，瞬間變了顏色。
苦荷猛地站起身，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那拿著信紙的手，竟在微微顫抖。
“她……沒死？！”
“這怎么可能！”
“！！！”
苦荷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個改變了他一生，讓他從一介苦修成為大宗師的女子。
葉輕眉。
她竟然還要重現人間？
狼桃看著失態的師尊，心中充滿了困惑。
跟隨師尊多年，從未見其如此震驚過。
那信上究竟寫了什么？
難道那李長生，與師尊還有什么不為人知的淵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