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是在糾結,她有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另一個他?
蘇荔心里那點緊張忽然就散了。
反而因為他的不悅,以及不悅的原因,沒忍住,唇瓣彎了彎,“這是你,關他什么事?”
少年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亮了一瞬。
又在看見蘇荔帶笑的眼睛,迅速暗了下去。
他伸手拿過手機,指尖劃拉著評論,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這些人......”他嘟囔,“怎么都說像他?明明拍的是我。”
蘇荔伸手揉了揉他亂翹的頭發,“因為你們是一個人,而且,大家又不知道你真的存在。”
少年不說話了,把手機丟到一邊。
整個人像只大型犬似的把她圈進懷里,臉埋在她肩窩,悶悶地說:“那你以后只拍我,不準拍他。”
“我拍的本來就是你啊。”蘇荔失笑,心里那點暖意卻一點點漫了滿心滿眼。
這男人,越來越喜歡吃自已的醋了。
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
接連幾天,三十歲的傅聞嶼,都準時地給她打來了電話,又被她毫不猶豫地掛斷。
暫時擺脫了一個煩惱,很快又迎來了另一個。
她收到了大學時期,同學聚會的邀約。
蘇荔本來想忽略,可同學群里,@她的人越來越多。
【蘇荔一定要來啊!現在傅聞嶼那么牛,我還想采訪一下她,怎么當年眼光就那么好呢?】
【是啊是啊,記得把傅總一起叫來!】
【@蘇荔,聽說傅聞嶼最近跟慕家的千金打得火熱呢,都說你們離婚了,是真的嗎?】
字里行間,那股酸溜溜的味道,隔著屏幕都能聞到。
蘇荔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遲遲沒敲字。
腰間忽然一緊。
是少年從背后抱住她,吻了吻她的發梢,“不想去就別去。”
“不行啊。”蘇荔嘆了口氣。
她還沒忘記跟傅聞嶼的協議。
起碼在這剩余的時間里,她還要偽裝成他體面的妻子。
如果不去同學會,那豈不是坐實了婚變的傳言?
誰知道這男人到時又會不會拿這事來當話柄,不讓她安穩離婚?
少年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我裝成三十歲的傅聞嶼,陪你去。”
“別鬧,你不怕撞到他,被發現?”蘇荔轉頭瞪他,
“傅聞嶼”迎上她的目光,眼神亮晶晶的,“不會的,我查過航班了,他這幾天都在國外。”
蘇荔沒再說話,只是垂斂長睫,掩下眸底的嘲弄。
他倒是一點事不會耽擱,該做什么做什么。
她忽然覺得沒意思透了,掙脫了少年的懷抱。
“沒事的,我自已可以搞定的。”
-
最終,蘇荔還是自已一個人去了同學會。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包廂門時,里面已經坐滿了人。
圓桌正中央的位置上,當年的班花周倩,正笑著舉杯,香檳色的連衣裙襯得她肌膚雪白。
看見蘇荔,她眼睛一亮,聲音甜得發膩:“哎呀,我們的女主角可算來了!咦,傅總呢?沒一起來?”
蘇荔捏著門把手的指尖蜷了蜷,面上卻是不動聲色,“他今天有事。”
“有事?”周倩挑眉,轉頭和旁邊幾個女生交換了個眼神,笑容更深了。
“該不會......又是在飛機上吧?”
桌上傳來幾聲低笑。
蘇荔沒接話,在靠門邊的空位坐下。
菜已經上了一半,水晶燈的光晃得人眼睛發暈。
“蘇荔,你別介意啊。”
周倩夾了塊龍蝦,慢悠悠地說,“我們就是好奇,上次同學聚會你說傅總在飛機上,上上次說在開會,這次又......他是不是特別忙啊?”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女生接話,“倩姐,你這就不懂了,人家傅總掌管那么大公司,分分鐘幾千萬上下,能跟我們似的閑?”
“也是,就是苦了我們蘇荔,年紀輕輕就要守活寡似的。”周倩嘆氣,語氣帶著刺。
蘇荔握著茶杯,指尖抵著溫熱的瓷壁,臉上沒什么表情。
三年了,這種話她聽得夠多了。
從最初的憤怒,委屈,到現在只剩下麻木的疲憊。
“不過蘇荔,說真的,你就一點都不擔心?傅總那種男人,身邊誘惑太多了。”另一個燙著卷發的女生湊過來。
有人接話,“傅聞嶼跟那個慕燦燦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啊?我三天兩天看見掛熱搜呢。”
周倩抿了口紅酒,眼波流轉:“蘇荔,你別往心里去啊,她們就是瞎操心。不過……你和傅總結婚也十一年了吧?就沒想過要個孩子?有個孩子,地位才穩嘛。”
一句接一句,看似關心,實則是鈍刀子割肉。
蘇荔垂下眼,盯著杯中浮沉的茶葉。
幾乎快要忍不住,把這杯茶潑到這些人臉上的沖動。
“其實......”一道溫潤男聲突兀地響起。
蘇荔下意識抬眸,正好撞進坐在她對面的梁楚今眼睛里。
他看向她,眼神柔軟:“大家別這么說,蘇荔和傅總感情一直很好,上次發布會我也看了,很恩愛。”
話音落下,桌上安靜了幾秒。
周倩盯著梁楚今,“撲哧”笑出了聲:“學長,你這么護著蘇荔,該不會還對她余情未了吧?”
梁楚今臉色一僵:“你別胡說。”
“我胡說了嗎?”周倩挑眉,環視一圈。
“大家還記得吧?當年學長追蘇荔追得多轟轟烈烈,天天在宿舍樓下等,可惜啊,人家蘇荔眼光高,看不上咱們學長,轉頭就嫁了更有錢的。”
她轉向蘇荔,笑容甜美,字字帶毒:“不過蘇荔,現在傅總老不在家,你又和學長走得近......該不會,你們倆其實......”
她沒說完,留了個意味深長的停頓。
桌上瞬間炸了。
“不會吧?都說有錢人都是各玩各的,難道是真的......”
“難怪那么護著,嘖嘖,學長真是不挑啊。”
竊竊私語像潮水般涌來。
梁楚今的臉漲得通紅,想解釋卻結結巴巴說不出完整的話。
蘇荔坐在那里,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沖到了頭頂,耳朵里嗡嗡作響。
最難堪的猜測,最惡毒的羞辱,在這一刻,被赤裸裸地攤開在所有人面前!
這個包廂像個密不透風的籠子,空氣稀薄得讓她窒息。
她現在有什么可怕的?
她連傅聞嶼都不怕,為什么要在乎這些人將來會怎么看她?!
沒再猶豫,蘇荔直接站起身,扯住桌布的一角,將滿桌的飯菜掀起!
周圍的人,被她突然掀桌的動作嚇到,差點沒反應過來躲。
不少人身上沾上了油膩的飯菜,尖叫著,“蘇荔,你瘋了吧?腦子有病就去治!”
蘇荔彎了彎唇,笑得很隨意,“不好意思,手滑了,你別介意啊。”
她故意用周倩的話,還給這些人。
被她笑容刺到的幾個女生徹底怒了,開始更加肆無忌憚的口無遮攔。
“我看你真是個死潑婦,怪不得傅聞嶼不要你,慕燦燦知書達理善解人意,比你好一萬倍!”
蘇荔不打算慣著她,當即又準備拿起一旁的茶壺,告訴告訴說話的人,什么才叫“潑婦”。
只可惜,這次,沒等她來得及動作。
包間的大門,被人自外向內推開。
與此同時,傳來一道她再熟悉不過的男聲,“誰說我不要蘇荔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