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馬狗咬狗一嘴毛,當殿喧嘩造次甚矣。
仇維禎老朽,有心無力,不及放聲止息干戈,先就咳喘不止。
幸是嬰孩朱紹坦受驚急哭嚎,給了皇后陳菀旋話柄,出言威喝住此二廝。
片刻清凈僵了場子。
陳菀旋沉吟踟躕好半晌,才復又啟言,談及自身顧慮念想。
“紹興......”唏噓開腔來......
“馬尚書,馬大人,吾說句實話,非就我們姊妹不愿相從。”
“只......,只是畢竟太子還太小,長途勞頓奔波實在是走起來不方便。”
“你們都是我大明的忠臣,總不能不顧太子安危吧?”
“馬尚書,吾來問你,難道,難......,現如今,事態竟真就已是嚴重到了此種地步嗎?!”
“不是還有近衛軍。”
“劉侯、鞏駙馬手上,你們不是講,至少還有萬余兵卒。”
“難道這么些個將士,還保不全一個小小杭州城?!”
皇后面色頗帶幾分委屈,說是駁言,更有央告之意也。
聞是,不想急不耐色馬士英,一意孤行,并不寬口轉圜。
“娘娘!”反不改其意,言表一副全全懇請力諫之姿。
“您......,您就聽臣一句勸吧。”
“那蕭靖川豺狼心腸,底下驍兵悍將十數萬吶。”
“小小杭州城,如何固守自保哇?”
“旦要漏了消息出去,其人提兵前來逼宮,給這城圍了。”
“到那時候,您就是想走,怕也是走不脫啦!”
“劉侯、鞏駙馬是忠心,可,畢竟杭州城防不精,如何抵得住蕭家虎狼之軍吶!”
“退一步,去往紹興,只要福建兵馬能到,危局才堪解除。”
“娘娘!”
話畢,更演得肺腑力請好態度,一撩朝擺,就勢跪了下去。
“這......”
看他如此,皇后一時也為難沒了主意。
其人心緒已亂,左顧右盼中,瞧眼仇閣老,那老朽合眼喘著粗氣,指望不上,沒個接話意向。
不得已,業只好又偏首再瞅李士淳。
乍是發覺今夜不見倪次輔,遂索性緊是岔開話題,引到李處去。
“恩......,李尚書。”
“今夜......,今夜殿議,緣何不見倪元璐倪次輔?”
“他......”皇后陳菀旋巧轉話鋒,將個話頭兒扭開。
聞是,李士淳躬身理應。
“呃,臣在。”
“那個,回......,回皇后娘娘的話。”
“倪次輔昨日偶感風寒,臥病在床,實在起不來身子,所以......”
李士淳本就事正對。
可,不想旁前馬士英聞此借由滿面不屑,嗤鼻揶揄,不給緩情,再欲拽回前情上。
“哼!”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挑這節骨眼兒上閉門不出。”
“要我說,什么偶感風寒,不過是想著避禍吧?!”馬士英沒等上意,自己騰地就起了身,譏諷噎口。
聽及,李士淳中招,立就又陷爭嘴間。
“避禍?”
“我等追隨先帝南赴,九死一生。”
“死都不懼,還避個什么禍。”
“反倒是你馬士英,臨陣縮頭。”
“你這么算計,非要讓二位娘娘躲走紹興,怕不是你馬尚書也要一并跟著去吧。”
“是好漢的,當面鑼對面鼓,怎么就不敢跟姓蕭的頂著干?”
“公理大義在手,你怕他什么?!”李亦不較示弱。
當殿揭短戳肺管子,惡人還需惡人磨,馬士英被嗆得急了,再失分寸。
“李二何,你個瘋狗二驢子,少扯那些沒用的。”
“豎子不足與謀!”馬士英頂對。
眼瞅二廂再就拔調兒攀咬起來,于旁剛是歇緩了一口氣的閣首仇維禎,業覺終是忍無可忍,遂由隨身拐杖提聲。
咚咚咚——
幾下狠戳大殿青石地磚,咚咚脆聲。
待攪開李、馬二人嘴仗,兩廝偏首罷言來瞧,仇維禎斜眉耷目的,也沒個好臉色,堪堪才就沙啞著嗓子進話來。
“咳,咳咳咳——”清嗓壓言,殿中諸臣及榻上娘娘專聽。
“好啦......,好啦!”
“吵什么?!啊?”
“都是為了朝廷。”
但說沒上兩句,閣老剛下喘急,清肅吼間,一口老痰提上來。
其堪堪遮掩,遞了眼色,在旁王之心會意,有得小太監從后適時遞了帕子來接走。
折騰一遭,李、馬兩個眼色趁機針鋒一處,不由仍是甩袖互作咬牙切齒狀,殿上分庭抗禮,站不一處,尿不一壺。
“咳,咳咳——”
“你們兩個還有完沒完?”仇相從中摻和,壓場折中話。
“你們心里,眼里,到底還有沒有先帝,啊?!”
“大殿之上,公然咆哮悖言。”
“先帝英魂還在,老頭子我也沒死吶,難道你們也都要造反不成?”
“對得圣人、娘娘、對這皇家,爾等要存最起碼的敬畏之心!”
話間,以杖頻頻點地,加重示威。
“哼!”
“說到底,今日所議,無非是想著用福建的鄭芝龍,來平衡北面靖國公的兵勢。”
“何以就讓你們嚷嚷到這么不堪之境地?”
“都是我大明的忠臣,重臣。”
“咱們大家伙兒關起門來,所議業絕是出于公心。”
“朝廷是我等在任事,可江山社稷還是朱家,是先帝的,以后也只能是太子爺的。”
“這一條兒,絕無更改之可能。”
“眼下,先帝與三王爺遭奸人所害,走的匆忙。”
“撂了爛攤子擺你我諸卿眼前。”
“這都什么時候了,吵,吵能何益?”
“唯有大家一同砥礪前行,方才能得些希望好挨過此劫呀。”
前言板正諸臣姿態,堪堪幾句,已是消弭雜音,真真愈到這般時,才覺閣輔老而彌堅是矣。
頓言畢,其人一雙老眼炯炯,不歇續后。
突地緩轉老眸,緊盯到李士淳臉上,頗具三分厲色。
“咳咳......”
“今兒,既叫請了李尚書,啊,還......,還有倪次輔過來議事,就是有心要大家一同拿定個切實可行之方案才得罷。”
“二何呀。”落到輕喚,先提后訓,仇維禎深諳這種一拉一打之法矣。
聞是,李士淳亦不好推,不得已仍還躬身應聲。
“呃......,在。”甚有不甘口氣奉去。
斜目老眼穩盯不松,仇維禎不動聲色,續以追言。
“二何,你......,你老說你們是北派,我......,呵,老夫同的瑤草(馬士英,字瑤草)、子猶(高弘圖,字子猶),乃南黨之人。”
“可,這會子先帝突然殯天,幼主嬰啼,局面已是差到不能再差。”
“什么黨爭,南北之論。”
“難道就不能暫時擱上一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