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荔已經是二十九歲的成年人了,當然知道,他說的“看”,當然不是看素的。
她臉頰微紅,驚詫于十九歲的傅聞嶼,在她記憶中,似乎總是青澀羞赧。
可這幾天,這男人的表現,儼然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不是玩不起的人,更何況,那頭的人還是她曾經日思暮想的人。
霧氣蒸騰,隔著屏幕,似乎都能灼熱了彼此的呼吸。
蘇荔斂了斂長睫,燙著眼尾,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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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后,視頻掛斷,浴室里恢復了寂靜。
只有水波輕輕晃動的聲音,和蘇荔尚未平復的心跳聲。
交錯在一起,久久不能平靜。
她靠在浴缸邊緣,將發熱的臉頰,貼上微涼的瓷壁,試圖讓那股從脊椎尾端竄上來,至今還未散盡的酥麻悸動,徹底平復下去。
指尖碰到自已的皮膚,依舊滾燙得驚人。
閉上眼,屏幕里少年最后那個濕漉漉的,帶著得逞壞笑的眼神......仿佛還映在眼前。
以前怎么沒覺得,十九歲的他這么會撩?
隨著她的胡思亂想,記憶逐漸顯影出一些模糊的片段。
記憶中的傅聞嶼,確實也會在她臉紅時湊近了笑,會在沒人的角落飛快地偷親她一下。
但更多的是直白急切的熱情。
像今天這樣,隔著屏幕,用聲音,以及那些曖昧話語,編織成一張細密的網,緩慢收攏,讓她無處可逃......似乎是從來沒有過的,他的另一面。
蘇荔睜開眼,氤氳的水汽模糊了視線。
她需要的是這種嗎?
需要用一個過去的幻影,來填補現在的巨大空洞嗎?
這念頭讓她心口發澀。
但很快又涌起一股自嘲。
什么時候起,連接受一份純粹熾熱的感情,都要先進行一番利弊分析和道德審判了?
起碼跟少年傅聞嶼在一起時,她是開心滿足的,這不就夠了嗎?
她有些煩躁地從水中站起,拿起浴巾裹住自已。
潮濕的發尾貼在光潔的背上,帶來細微的涼意。
她走到梳妝臺前,隨手擦著發尾。
看見書桌上擺著傅聞嶼以前丟在家里的平板,她閑來無事,拿來解鎖,想著隨便搜一部電視劇看看。
滑動屏幕解鎖,沒找到視頻app軟件,反倒看見了久違的網盤app。
蘇荔想起來了,這個軟件的賬號,好像是她大學時期一直用的?
鬼使神差地,她點開了那個軟件。
里面的圖片很多,各種雜亂,多數是她以前大學時喜歡抱著相機,東拍拍西拍拍,拍出來的畫面。
點開一張,是圖書館靠窗的地方,男孩低頭看書的側影。
構圖很稚嫩,比例甚至有些生疏,但不難看出,攝影者捕捉這幅畫面時,是懷著怎樣甜蜜心境。
第二張,是籃球場上,躍起投球的動態身影。
衣服的褶皺帶著風勢。
旁邊用小小的字標注著:“傅聞嶼贏了比賽,獎杯送給了我。”
第三張,則是夜晚的路燈下,兩個牽著手,背影被拉得很長的輪廓。
沒有正臉,但那種依偎的姿態,惟妙惟肖。
一頁頁翻過去,場景在變,主角卻始終如一。
都是他。
十九歲,二十歲,二十一歲的傅聞嶼。
熱戀時的她,滿心滿眼都是他。
心里盛不下,就溢到了筆尖。
那時覺得,相機能留住時光,留住他每一個讓她心動的瞬間。
指尖輕輕拂過那些早已定格的線條,記憶翻涌著,沖破堤壩——
那些清晰的、鮮活的、帶著溫度的畫面,爭先恐后地涌現,與眼前這些靜態圖像重疊。
又與過去三年里,那個模糊疏離的丈夫形象,割裂成截然不同的碎片。
她心頭發熱,一個念頭,毫無征兆地冒了出來。
反正她現在辭職了,無事可做。
不如重操舊業,用十九歲的傅聞嶼為模特原型,后期幾套作品玩玩?
說干就干,蘇荔拿起平板上的磁吸筆,在一旁的沙發里窩起,打開p圖軟件,開始做起了后期。
畫面里的十九歲男友,奶兇又黏人。
她p得忘我,暫時將現實的煩擾都拋諸腦后,專注地沉浸在這個用線條和色彩構建的世界里。
在這里,她可以掌控一切。
過程中,某些郁結的情緒似乎真的得到了疏解。
不知不覺,后期了好多張,她講這些畫面,連成了一個簡短卻情節跌宕的小故事。
她停下來,欣賞著自已的作品,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她隨手注冊了一個常用的社交平臺小號,名字叫“一顆荔枝”。
頭像選了個簡筆畫荔枝圖案。
然后,將這幾張連貫的攝影作品,掃描上傳,組成了她的第一條動態。
發送成功的那一刻,她輕輕舒了口氣,仿佛將一部分沉重的自已,暫時寄存在了這個虛擬的角落。
然而,這口氣還沒舒完——
身后,突然傳來男人湊近的低沉詢問聲,“干什么呢,笑得那么開心?”
蘇荔心里一緊,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伸手,把平板“叭——”地一聲,扣倒在面前的桌面上!
“......你怎么突然回來了?”
這男人什么時候走路都沒聲音了?!
突然不聲不吭地走到她跟前,人嚇人會嚇死人的好不好!
她莫名有種被捉奸在床的心虛。
目光慌亂地掃過茶幾,抓起一本不知道什么時候放在那里的財經雜志,唰啦翻開,擋在臉前。
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狂跳,震得耳膜發麻。
她努力調整呼吸,試圖讓臉上因為創作興奮而泛起的紅潮退下去。
傅聞嶼全程,視線聚焦在她的身上,將她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底。
薄唇的冷意逐漸蔓延加深,他一言不發,竟覆身,朝她的方向湊近。
蘇荔只覺得,一股陰森森的寒意率先涌入。
緊隨其后的,是他身上冷冽的木質調香水尾韻,混合著一絲未散的煙草味。
那味道,強勢地侵占了她原本彌漫著沐浴露馨香的鼻尖。
蘇荔捏著雜志頁角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
男人只是看了眼她微微泛紅的耳根,動作停頓了半秒。
隨后,那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她手邊,那本被反扣著的平板電腦上。
在她幾乎快要凝滯的呼吸中。
傅聞嶼緩緩直起了身,“這么心虛,又在跟你的情夫聊天?”
他脫下身上昂貴的羊絨大衣,隨手搭在沙發背上。
聲音里帶著完全無法掩飾的淡淡疲憊。
......所以,他應該是沒看見她屏幕上的東西。
蘇荔這才強行穩住微微發顫的呼吸,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
“這與你無關,我們已經離婚了。”
傅聞嶼沒急著接話,徑自走到房間的茶幾處,給自已倒了杯水。
仰頭喝了一口,喉結滾動。
隨即,他在她面前一步之遙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鏡片后的眼眸深不見底。
“多年夫妻,我好心才勸你一句,你最好趁早,跟那個上不得臺面的情夫斷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