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和衛香一起去樓下，他們前腳剛到，后面一輛公務用車就開了進來。

黃祺祥和李清梅一起下車，黃水興帶著眾人迎了上去。

黃祺祥一如既往地面露慈祥，一頭銀發一絲不茍的梳著。

跟眾人一一握手之后，特別輪到李默的時候，黃祺祥還噓寒問暖一番：“工作壓力不小吧，我看你這頭上都有白頭發了。”

這一次回到老山縣之后，李默也發現自已的壓力比以前更大。

以前只要往前沖鋒即可，有各種大佬掌舵。更何況，周瑾、王永勝、俞老這些人物，讓自已大開眼界，覺得跳出了原本的認知，思考和做事都實現了跨維度。

可是現在，李默感到的是壓力。他再一次感到這個系統的復雜，而且阻力之大，難以想象。

李默感覺自已就像是西天取經的唐僧，他想試著去別的方向，發現根本不行。九九八十一難是原本就預定給自已的，逃都逃不掉。

在這樣的壓力之下，李默的確也有了一些白頭發。

黃祺祥一句話，既讓人心暖，又讓人不免感慨。

“我這衙門小吏尚且如此，像是黃書記這樣的領導，只怕壓力更大。難怪黃書記滿頭白發，令人敬佩啊。”

李默也是一記馬屁送了回去。

一番寒暄之后，眾人去了會議室。

黃水興作為老山縣一把手，給兩位領導做了工作匯報。

李默也沒有機會私下跟李清梅確認一下，他們來的目的。而且黃祺祥在這邊，按照流程走了一圈，也沒有說來的目的。

李默就只能耐著性子，聽黃水興做工作匯報。好在黃水興不是那種喜歡又臭又長做報告的領導，說的內容也基本上都在點子上。

等到報告做完之后，黃祺祥又主動詢問老山縣是否存在其他困難。

幾乎是按照標準調研流程走了一遍之后，黃祺祥這才讓黃水興等人離開，留李默一個人下來。

黃水興笑著看了一眼李默，然后帶人離開了。

李默看著兩位領導，笑著問道：“黃書記、李部長，這是找我約談么？”

黃祺祥擺了擺手：“別自已給自已整出了心理負擔，我們過來呢，是有事想要咨詢你。這件事主要跟我有關，經開區那邊我準備設一個第一副主任，后面是為了接班我的工作。我看了一圈，還是想起了你。”

經開區第一副主任，就這名頭，還不要打破頭啊。而且一旦真的設了，那么正處很快就要解決了。畢竟當前經開區四大副主任，都是副處級別。

按照慣例，黃祺祥這個一把手是副廳，副手之中起碼要有一個到兩個正處級別。之所以還沒有提，就是機會還沒有到。

黃祺祥說道：“新能源產業園對于經開區來說，是個很大的功績，而這產業園是你一手打造的，所以你有這個資格擔任第一副主任。大概在年底的時候，解決正處。從任職時間上來說，你也符合條件了。”

黃祺祥句句都說到了重點，而且他主動帶李清梅過來，就是為了做個見證。畢竟現在畫餅可不好畫了，如果空口無憑，也忽悠不到人了。

李默看向李清梅的時候，李清梅也點了點頭：“這件事，黃書記喊我過來，就是表明誠意的。黃書記也是愛才心切，路上也跟我說了很多夸獎你的話。”

李默呵呵一笑：“黃書記的厚愛，真是讓我沒齒難忘。那我也有幾句良心話，想要單獨跟黃書記聊一聊。”

李默這么一說，李清梅就起身出去了。好在兩人也是實在親戚，不怕得罪領導。

黃祺祥的臉上仍然是笑瞇瞇的，不過李清梅出去之后，他臉上的笑容便斂去了三分。

李默深吸一口氣，然后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報告：“黃書記，如果論年齡的話，您是前輩，我是晚輩。如果論級別，您是市領導，我最多算是縣衙門小吏。所以我也不跟您繞彎子，這份報告給您看看。”

李默將石碑鎮水體污染的報告拿了出來，他現在懷疑，有人暗中盜采稀土長達數年。他雖然不是很懂，但是估計其中損失絕不是千萬級的，有可能是數億甚至十數億。

沒有這么可怕的利益，自然也沒有辦法吸引一些手眼通天的人聚焦這小小地方。而且李默敢斷定，盜采的絕不止石碑鎮這一小小地方。這一次老山縣水污染，極有可能就是盜采的后果。

李默掏出了香煙，自已給自已點了一支，他看似面無表情，實際上心里是洶涌波濤。太可怕了，不管做這些事情的是什么人，那都是斷了老山縣子孫后代的根。

肆無顧忌地將公共資源挖走，然后留下不知道多少錢才能治理好的污染下來。老山縣全體干部群眾等于平白無故，就背上了一個可怕的包袱的罪名。

黃祺祥翻看報告，眉頭擰了起來。

等到看完之后，黃祺祥嘆了一口氣：“盜采之風屢禁不止啊，一些不法之徒，為了些許利益就敢鋌而走險。”

李默看著黃祺祥，他反問了一句：“黃書記，只是一些不法之徒么？只是些許利益么？”

黃祺祥平靜地看著李默，絲毫沒有因為對方反問而有所情緒波動：“是與不是，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

李默深吸一口氣，然后盡量放緩語氣：“黃書記，我之前總是想不通，為什么老山縣的一把手始終是你的人。而且據說，其他人的手根本伸不進來。再聯想到我才查出一點東西，馬上就要被調走等著升職。

黃書記這件事，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假裝不知道。你此次過來，到底是讓我調換工作，還是說想要把我這個人給調開？”

李默只覺得自已不吐不快，所以他將話都說了出來。當然他也不是莽撞，而是跟這個老狐貍如果云山霧罩的拉扯，到最后自已只怕被繞進去了。

這么嚴重的事情，李默必須當面對狙！

黃祺祥淡淡說道：“不要說得那么難聽，給你一條康莊大道，你難道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