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揚靠近游艇邊緣的時候，白元正已經站起身來，伸出一只手，笑得十分自然。
“來，我拉你上來。”
莊揚心里本能地一緊，卻還是伸手握住了對方，被一把拽上了船，腳踩到甲板的那一刻，他下意識穩了穩重心，余光迅速掃了一圈，游艇不算大，但布置得很滿，沙發、酒桌、音響，一個不缺。
幾名穿著清涼的女人圍了上來，有人遞毛巾，有人遞酒，還有人順勢挨著他坐下，噓寒問暖得十分熟練，香水味混著酒味，讓莊揚原本緊繃的神經反而松了一點點。
這感覺，還是不錯的嘛。
可一看到白元正那燦爛至極的臉，他心里忍不住嘀咕了起來，這到底算是屎味巧克力，還是巧克力味的屎？
白元正坐回主位，拿起一瓶洋酒，給自己和莊揚各倒了一杯，抬了抬下巴。
“兄弟，喝一杯吧，江上風大，壓壓驚。”
莊揚扯出一個不算自然的笑容，接過酒杯，指尖卻微微用力，穩住杯身。
“行。”
酒杯輕輕一碰，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游艇繼續在江面上晃著向前。
與此同時，林栩他們也到了，那個所謂大師的廟宇，是個叫“顏覺”的大師。
林栩和沈嵩一行人到達那座廟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偏晚。
山門外煙霧繚繞，香火濃得幾乎壓在人的鼻腔里，石階兩側插滿了燃到一半的高香，灰白色的香灰被風一吹，飄得到處都是，廟門口支著幾個簡陋的棚子，寫著“解厄”“轉運”“問前程”的牌子，排隊的香客一路排到了臺階下面，有人低聲念叨，有人攥著功德簿不放，神情虔誠又焦躁。
林栩搖搖頭，一看就知道，不是啥正經警察。
幾名警察的出現本就扎眼，再加上他們徑直往最前面走，隊伍里立刻起了騷動。
一個拎著菜籃子的中年大媽當場不樂意了，嗓門很亮。
“哎哎哎，干什么的？警察也不能插隊吧？大家都是來求大師的，講不講規矩啊？”
林栩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語氣不急不躁：“插什么隊？我們不是來上香的，找你們大師配合案件。”
這句話一落，隊伍里像是被丟進了一塊石頭，頓時炸開了鍋。
“案件？”
“警察找大師？”
“不會吧，顏覺大師犯事了？”
“那我剛剛給的香火錢怎么辦？我可是剛捐了三千多！”
議論聲此起彼伏，有人臉色發白，有人開始低頭翻包，甚至已經有人掏出手機想拍照，就在場面眼看要失控的時候，內堂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年輕和尚快步走出來，雙手合十，額頭上都是汗：“各位警官，里邊請，里邊請，別在外頭站著了。”
林栩沒再理會外頭的嘈雜，帶著沈嵩幾人直接進了內堂，門一關上，香火味更濃，殿內金身佛像一字排開，燈油在長明燈里輕輕晃動，墻上掛著的錦旗幾乎把整面墻都蓋滿了。
一個中年偏胖的和尚從里間走出來，臉上堆著笑，雙手合十，聲音溫和：“警察同志好啊，我是顏覺，不知道幾位這是……有什么情況？”
林栩看著他，沒有寒暄，開門見山：“白元方，認識嗎？還有他父親，白和南。”
顏覺臉上的笑容，在聽到“白和南”這三個字的瞬間，明顯僵了一下，他那張本就油光發亮的臉顫了顫，喉結滾動了一下，隨后像是反應過來什么，連忙回頭揮手，把周圍的弟子都支了出去。
殿內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香火燃燒的細微聲響。
顏覺搓著手，語速明顯快了：“警官，這個……白施主的事情，我得先說清楚啊，那些錢，都是白和南自愿贈予的，我們這邊從來不強求，都是隨元，隨元的。”
林栩語氣平淡：“我不是來跟你算錢的。”
顏覺愣了一下。
“那……那您是？”
“我問你，你跟白元方，有沒有私下接觸過？”
顏覺幾乎是立刻搖頭，動作干脆。
“沒有，真沒有。白元方那孩子，對這些事情本來就不太信，他來過廟里幾次，也都是陪他父親來的，我跟他沒有單獨說過話。”
接下來，沈嵩和另外兩名警員輪番發問，從時間、地點，到白和南生前的情緒變化，顏覺的回答都對得上，邏輯也算順，甚至連一些細節都記得清楚，看不出明顯漏洞。
十幾分鐘后，林栩合上記錄本，輕輕吐了口氣。
“行了，暫時就這樣吧，應該沒什么事。”
顏覺一聽，整個人像是松了一口大氣，臉上的笑重新堆了起來，連連點頭。
“那就好，那就好，警官慢走，慢走。”
他親自把幾人送到門口，伸手去拉門閂。就在門板剛被推開的一瞬間，林栩的視線卻猛地一凝。
顏覺的額頭正中，毫無征兆地浮現出一個細小的紅點，幾乎是本能反應，林栩一步上前，猛地將顏覺整個人撲倒在地。
“趴下！”
顏覺猝不及防，發出一聲慘叫。
“哎喲！！！”
下一秒，槍聲炸響。
砰！！
子彈擦著殿內掠過，打在佛祖金身的側面，金箔被崩飛，發出刺耳的脆響，殿內一片死寂，緊接著是外頭香客的驚訝的聲音。
顏覺被壓在地上，臉貼著冰涼的石板，整個人都懵了，他根本沒看清發生了什么，只覺得猛地一推，渾身的疼，下一秒就是槍聲，這些警察，鳴槍示警了？！
顏覺的腦子里一片空白，隨即本能地嚎了出來：“我招了我招了！別開槍啊！那幾個女的是別人塞給我的！！別開槍啊！”
空氣安靜得詭異。
門外的信徒全都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林栩已經松開顏覺，一把將他拽到柱子后面，同時對沈嵩低喝。
“追槍手！”
沈嵩沒有猶豫，立刻帶人沖了出去，林栩拉著顏覺到了安全的地方，背靠著柱子，確認周圍暫時安全，顏覺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剛才那一槍根本不是警察開的嗎，他臉色刷地一下白了，抬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個巴掌。
“我……我怎么就招了啊……”
他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想對林栩說點什么，下一秒，手腕卻猛地一涼。
咔噠！
手銬合上。
林栩語氣平靜：“顏覺大師，走吧，帶你去局里龍場悟道。”
顏覺大師，立馬哭喪著臉。
十鐘后，沈嵩幾人返回，臉色并不好看。
“沒追到，人太多了，香客亂跑，根本分不清。”
林栩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么。
“先把人帶走。”
警車啟動的時候，廟門口已經亂成了一團，“日你嗎！退錢！！”
無數的喊聲不絕于耳，林栩他們，則是深藏功與名，坐車離開了。
車里，沈嵩靠在座椅上，長長吐出一口氣：“看樣子，這個顏覺，也不像是兇手。”
“而那個白元正，嫌疑更大了！”
“肯定是他對這個和尚侵占當年家財的不滿，就跟殺他哥一樣，要殺這個和尚！”
林栩看著窗外飛快后退的街景，語氣低沉：“下一步線索，還得看莊揚那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