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晴嵐打車來到了卡爾頓酒店。
她提前給薄教授發了消息，不過并沒有得到回復。也許在外面參加會議研討？
想象一下，獨在異鄉為異客的人，拖著疲憊的身軀回酒店，看到巴巴等著他的人，那畫面也挺溫馨美好吧。
為了這個高光時刻，莫晴嵐忍住了時差，第一時間趕過來，也是相當拼了。
酒店還是上上世紀的保護性建筑，古典韻味十足。
莫晴嵐定了和薄斯寒同一樓層的套房。
刷卡到達樓層，按響了門鈴。
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穿著西裝、四十多歲、非常儒雅的中年男人。
華國人，薄教授的朋友？
男人在看到莫晴嵐的臉時，仔仔細細將她打量了一番。無他，雖然看著有點憔悴，但這底子相當抗打。
他的修養不錯，聲音溫和問，“你是……哪位？”
莫晴嵐一時拿不準，該如何介紹自己和薄教授的關系。怕說錯了話，讓薄教授蒙羞。不過還好，她有擋箭牌。
晃了晃手里的打包盒，“薄教授通過酒店前臺，訂了華國餐。我給他送上來。”
男人接過了袋子，仿佛不經意地，與她指尖擦了一下，淡然一笑。
“難得在這兒看到家鄉人。你，是在七黎讀書還是工作？”
莫晴嵐當然不能說旅游或者探親，那樣就穿幫了。
于是編了個瞎話，“在這求學。”
“那就是勤工儉學咯？真是個上進的姑娘。這邊的大學外松內嚴，所以學業還是要抓緊的。如果需要補貼學費，不妨找個好一點的工作。咱們華國人在這，也是有一些工會和企業的。”
莫晴嵐露出了迷之微笑。
這老男人怎么還和她嘮上家常了？
雖然大家都是黃皮膚、黑眼珠，但她從不相信萍水相逢，會有無緣無故的好。
她又往套房里瞥了兩眼，仍然沒看見薄教授身影，按理說這么大動靜，也該驚動他了。
她象征性回復，“好的，謝謝。請您提醒薄教授好好用餐，別老是熬夜。麻煩您了。”
兩個人，隔著房門說話。
男人忽然發現了莫晴嵐身后的行李箱，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似乎真相了。
這哪是送餐的，這怕是美味本味吧？
想不到啊薄斯寒，也有這樣的一面。
只是不知道，誰在上誰在下呢？
“這樣，你給我加個聯系方式吧，都是老鄉。如果你需要更好的工作機會，我可以幫你介紹。”
他掏出了手機，連二維碼都調了出來。
現在，莫晴嵐心中對這個人，只剩下四個字：斯文敗類。
像初次見面的人要聯系方式，這是有多自信。
莫晴嵐提高了一點音量。“謝謝您的好意，我在這邊不用微信的。我學成之后是要回國的，華國才是我的家。”
話音剛落，薄斯寒穿著拖鞋出來了。
看到莫晴嵐的瞬間，眼底迸出無比的開心。然后就看到，狗男人在那開屏呢，連他的人都敢撩。
“柳長平，你怎么還不滾？我的話說得還不夠清楚嗎？”
薄斯寒氣勢沖沖地往門口走。
柳長平露出一抹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舉起了莫晴嵐交到他手中的打包盒。
薄斯寒對他，沒有一絲耐心，想要將他推出去時，在接近他身體時，柳長平松手了。打包盒就這樣落地了。
湯水灑落了地上。
柳長平長嘆一口氣，目光卻是看向莫晴嵐的，“斯寒，這是小姑娘跑了好幾條街，辛辛苦苦給你送來的餐。你沒胃口，也不能直接摔地上啊。唉！”
莫晴嵐將兩人的戲碼，看在眼里。
心中只得一個判斷，這男人稱得上第一雨前龍井啊。
相比較來說，薄教授太赤誠直率了，喜怒就在臉上。
“薄教授，沒關系的，我再給你送一份就好。”
薄斯寒眼底要噴出火來，抬腿就是一腳，將柳長平踹了出去。“滾！別讓我再見到你。”
莫晴嵐嚇得一閃身。下一瞬，她和柳長平換了位置。
柳長平和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嘴唇的地方都流了血，他卻學人深情，寵溺地說，“斯寒你別為我氣壞了身子，我也是放不下你。”
門咣當關上了，隔絕了他的話。
莫晴嵐想起自己剛服務薄教授時，薄教授跟個學術神經病似的。現在可以理解了，他平等地創每一個人。
“他算說對了一句話，因為他生氣不值得。”
立刻找衛生間，要打掃衛生。
薄斯寒卻沒有松開她的手，“別動，我給酒店打個清掃電話。我們去里面說話。”
待到戰場被打掃干凈后，莫晴嵐也將酒店巡禮了一遍。
不得不說，這百年老店真的是豪奢，就這個套房都有兩百多平。早知如此，她何苦多開一間啊，浪費歐元啊。
“薄教授，你先前對付那人的一腳真厲害。不知道他有沒有變成九千歲，呵呵呵。”
她捂著嘴笑，已經開始了撫毛的過程。
“九千歲雖然少了男人的玩意兒，到底是權傾朝野。他這種人，活該一無所有。”
莫晴嵐看得出來，他對柳長平的深惡痛絕。
但她作為職業替身，不能讓金主爸爸處于憤怒的情緒中不能自拔，于是她轉移話題。
“這么大的套房，能不能做飯，我親手給你做兩個小菜吧，胃舒服了心就暖了。”
薄斯寒將她拉到沙發區，安排她坐下。
比起吃東西，他更想和她說說話。天曉得他這一周怎么過得。每天只有讓自己像個陀螺一樣地轉動，才能不去想念她。
他從不知道，原來想念一個人，是這樣子。
“不急，先說說你，怎么過來了？”
莫晴嵐垂著眼瞼，很內疚很抱歉地說，“上周你走的時候，我睡了過去。想到沒有見你臨行前最后一面，真是又遺憾又難過。”
這個世界上，有人傷害了你，卻依舊堂而皇之、有恃無恐；
而在乎你的人，哪怕只是錯過了一場告別，也會心心念念。
幸好，就算全世界都拋棄他，他還有莫莫。
“你那時，睡得像只小貓咪，是我不忍心叫醒你的。”
薄斯寒在她頂發揉了一下，顯示他徹底被哄好了。
莫晴嵐繼續說：“這一周來，我通過APP，注意你的狀態。發現你幾乎沒有步數的變化。這怎么行呢？科研再重要，也比不過你的身體啊。但我知道，打電話、發微信說是不管用的，我必須親自來監督你。正好，我也有借口，給自己放一周假，看看F國風光啦。”
*
柳長平離開了酒店，在附近的咖啡館找到了兩個同伴，點了咖啡坐下。
“怎么樣，有沒有拿到他的照片或視頻？”
這兩個人中，一個人臉上有一顆痣，痣上長了一根毛。正是薄斯寒的五哥薄斯臣。
而另一個，不耐煩地拍了下桌子，引得周邊的顧客都朝著這邊看過來。
他只得壓下脾氣，緩了緩聲音，“柳教授，老九不是一向對你言聽計從的嗎？現在連你都治不了他了嗎？”
柳長平露出難為情，這本是不足為外人道的。但薄家兄弟找上了他，許以重利，他也愿意嘗試和薄斯寒修復關系，便應下了。結果連著幾天，沒得到一副好臉子。他都打算放棄了。
“薄六少，今時不同往日。他身邊有了女人，再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被叫做六少的，是薄斯寒的六哥——薄斯頓。
他滿臉驚詫地看自己五哥。
先前他就聽五哥說過，老九轉性了，他還不相信。為了拿下薄斯寒，他不惜請出了云城大學柳教授。
誰成想，這份錢要打水漂了。
“柳教授，定金你都收了，現在不好打退堂鼓了吧。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什么卑劣手段，一定讓老九就范，否則你什么都得不到。”
柳教授畢竟是大學教授，平時在學校，無論師生，對其都是恭敬有加，自然還保留著知識分子的驕傲。
而在這異國，被兩個不學無術的人這樣指使，早就氣得鼻孔朝天了。
“我已經盡力了，一次次熱臉去貼冷屁股。你們若是有辦法，大可以自己上啊。血脈至親，不比我這個外人強！”
薄斯頓：“你！”
薄斯臣安撫了一下弟弟，向著柳長平和氣說：“這樣，柳教授，麻煩你把老九約出來，只要約出來就好，咱們的協議還作數。你也不想功虧一簣吧。你們相處了那么久，這么點面子總還是有的吧。”
柳長平深吸氣，做好了心理建設，“好，我試一試。”
于是他編輯了一條信息，發給了薄斯寒。
*
酒店里，薄斯寒被莫晴嵐逗得開懷大笑。
叮，一條信息進來。
是柳長平。
他不理會。
接著又有兩三條進來。
薄斯寒的笑容一點點凝固。陰魂不散的家伙，他只恨自己那一腳，怎么沒結果了他。
莫晴嵐感覺到了身下的沙發在顫動。
哦不，是薄教授在抖腿。
好嘛，她好不容易給順毛的薄教授，再次被那個斯文敗類惹炸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