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千利休好言相勸,可松永久秀還是鐵了心要叛離上杉家。
在松永久秀看來,上杉家在近畿諸國的統治并沒有做到穩如磐石,自己更非孤軍奮戰。
由于上杉家先前實行伴天連追放、禁止天主教傳教等政策,并將近畿諸國之中的所有天主教堂盡數破卻,以及勒令天主教信徒改宗,導致才降服于上杉家軍門之下的三箇城城主三箇賴照(洗禮名桑丘)極為不滿。
要知道,位于三箇城城下町的天主教堂是近畿諸國之中規模最大,且最為壯麗。
而且,在三箇領之中,自家督三箇賴照以下絕大部分人都信奉天主教。
先前,清定鑒于三箇家降服后,出于盡快穩定近畿諸國的局勢,就沒有對三箇領之中信奉天主教之人改宗一事強行介入,這就使得不少山城、和泉、攝津等國不愿改宗的天主教信徒們便逃入了三箇領境內。
松永久秀深知三箇賴照因三箇教堂被破卻一事與上杉家已是貌合神離,便派遣其女婿坂合部延宗前去三箇城,勸說他與自己一同叛離上杉家并重返三好家旗下。
面對松永久秀的提議,三箇賴照幾乎想都沒想就答應了。畢竟,三箇家在三好家旗下之時,不僅享有守護不入的特權,也被許可讓天主教傳教、建造教堂等。
現如今,上杉清定已經率上杉軍本隊于近畿諸國班師返回了東國。為了讓三箇教堂重建,以及讓天主教恢復在近畿諸國的傳教,三箇賴照是非常樂意響應松永久秀的。
當然,松永久秀深知自己僅僅拉攏巖成友通、三箇賴照、有馬重則等少量國人領主是遠遠不夠的。
畢竟,松永家的宿敵筒井家的領地可是與松永領直接接壤,若是不能將其一舉攻滅,必然后患無窮。
于是,松永久秀便將目光投向了鄰近的紀伊。
從表面上看,統治紀伊一國的金吾畠山家是上杉家的旗下大名,且家督、一門總領還是上杉清定的小舅子畠山常重。
但實際上,畠山常重這個空降至金吾畠山家的家督并不能對紀伊一國進行有效的統治,甚至處處受到游佐信教、安見宗房、湯川直春等金吾畠山家重臣的掣肘,以至于政令不出南山城。
就連雜賀眾、根來寺等紀伊一國的土著勢力也不把畠山常重放在眼里。
作為曾經追隨三好長慶經略近畿諸國的松永久秀對金吾畠山家內部情況還是略知一二的,他清楚金吾畠山家作為近畿諸國之中的有力守護大名,可謂是樹大根深,很難將其一舉攻滅。
加上上杉家還招攬了義就流出身的畠山在氏,導致游佐信教、安見宗房、湯川直春等金吾畠山家重臣們皆對此感到不滿。
只是,不滿歸不滿,并不是所有金吾畠山家的重臣都想與上杉家為敵。
其中,安見宗房因之前多次被三好家擊敗而實力嚴重受損,都不敢向上杉家提出重返北河內舊領的請求。而游佐信教、湯川直春等人則是不滿上杉家在經略近畿諸國的過程中,將原先金吾畠山家治下的河內一國兼并,以及招攬宿敵畠山在氏。
就這樣,松永久秀就在拉攏三箇家的同時,也開始對游佐信教、湯川直春等金吾畠山家重臣們進行調略,并向他們表示,自己會支持他們驅逐畠山常重,另立家督,還會對金吾畠山家反攻河內一國提供助力。
在發起下克上這方面,河內游佐家可謂是輕車熟路。
早在游佐長教在位時期,為了能夠獲得南河內半國之地的霸權,他就悍然與細川晴元一方的木澤長政聯手,于天文三年(1534年)將時任家督畠山稙長流放,并擁立畠山長經(畠山稙長之弟)作為新任金吾畠山家家督。
為了能夠長期執金吾畠山家牛耳,游佐長教可不打算將放權給名義上的主君畠山長經。
當察覺到畠山長經有復權的意圖后,游佐長教更是直接將其暗殺。之后,他還先后擁立畠山稙長另外三個弟弟畠山晴熙、畠山晴滿、畠山政國為金吾畠山家家督。除了畠山政國之外,都不長久,且皆死于非命。
而游佐信教也有恢復河內游佐家曾經的輝煌和權勢,自然不希望出身于上杉家一門親族眾的畠山常重成為一個手握實權的家督。
很快,游佐信教就接過了松永久秀遞來的橄欖枝,表示愿意與其進行聯手。
可游佐信教身在紀伊并非河內,他與松永久秀暗中有所往來的消息很快就被安見宗房、湯川直春等人獲知。
安見宗房、湯川直春等人可不愿河內游佐家再度執金吾畠山家牛耳,更不愿被游佐信教踩在腳下呼來喝去。
經過一番權衡后,安見宗房、湯川直春等人便趕緊護送畠山常重逃離南山城,前往一向宗寺院吉原寺避難,以免遭到游佐信教的毒手。
可游佐信教早就在南山城中布置了耳目,安見宗房、湯川直春等人的一舉一動自然是無法瞞過他的。
隨后,游佐信教一面派遣同族重臣游佐盛率三百余軍勢前去追擊畠山常重、安見宗房、湯川直春一行人,同時還不忘派遣金吾畠山家擔任根來寺取次的保田長宗,讓其勸說根來寺不要支持畠山常重一方。
不僅如此,游佐信教為了斷絕畠山常重一方與和泉一國的聯系,還煽動原和泉守護代家出身的玉井三河守于和泉、紀伊兩國的境目地帶發起國人一揆,以吸引上杉家近畿諸將的注意力。
顯然,游佐信教還是低估了畠山常重、安見宗房、湯川直春一行人。
當游佐盛率軍來到吉原寺外,就迅速遭到了上萬一向宗信徒的包圍。
之前,吉原寺唯可因率信徒、僧兵、坊官抵抗三好家的侵攻,并派遣使者與上杉家進行聯系,在上杉家壓制近畿諸國絕大部分地區后,就被清定嘉獎,讓吉原寺的寺格提升至門跡寺院。
湯川直春之弟吉原寺唯可可不怕游佐信教,他的寺領安堵和門跡宣下皆是依靠上杉家獲得的,若是讓河內游佐家再度于金吾畠山家中一家獨大,那么吉原寺還有好日子過?
就在吉原寺唯可的一聲令下,上萬一向宗信徒一擁而上,頓時將三百余游佐軍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