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愈無言以對。

人心從來都是深不可測的。

他知道，他無可救藥地愛上了她，也知道她心里住著一個人。

爺爺的撒手人寰，他的情路坎坷，最后都變成了那一針針的惡作劇和諷刺。

他像個可惡的小朋友，用最卑劣的套路，吸引她的注意力。

好的、壞的，喜歡的、憎惡的，哪怕能引起她任意一點真實的情緒，都勝過她戴著面具的虛與委蛇。

直到，在華遼的鼓勵下，他重新認清了自己的心，要好好地追求她。

自此，她結束了小白鼠生涯，而他從零開始追她。

最后，他只是苦笑著說：“愛而不得吧。我沒談過戀愛，沒有經驗，不知道怎么去愛一個人。”

這樣的話，莫晴嵐怎么會信？

大概是，他不想說罷了。

“溫醫生，謝謝你這幾年，為我做的一切。我，該走了。”

莫晴嵐從沙發上坐起來，去拿自己的鞋子。

溫愈彎下腰，一手握著她腳踝，一手親自將鞋子為她穿上。他抬眼時，心情明顯好很多，“這件事，我想做很久了，怕你覺得我是變態。”

確實，明明一身明華的貴公子，偏要做那戀愛腦，低進塵埃。

莫晴嵐跳下了沙發，從身后擺擺手，代表事了拂衣去。

“你忘了，這里是芒山，這邊打車不好打，還是我送你回去吧。”

*

星期六。

莫晴嵐照例去了薄斯寒的公館。

他已經從F國歸來。

雖然中途莫晴嵐去了一次，又給補眠又給改善伙食的，但薄斯寒還是瘦了五斤。

“試試衣服吧。七黎時裝周明年春季新款，我讓他們趕工出來的。”

薄斯寒拉著她，去了獨立衣帽間。

一整排的高定，只在模特身上穿過。

莫晴嵐無心試衣服，她更關心的還是，薄斯寒和薄家的關系。

從之前的了解中，知道他們不睦。但有沒有一種可能，當有外敵出現時，他們會一致對外？雖然莫晴嵐也沒想好，如何對付薄家。

“薄教授，你是怎么做到的，挑選的都是我喜歡的？你這天才的腦容量！”

“不過這么多衣服，這一試怎么說也得三五個小時。可我還想和你多說說話，聽聽我走后，你在七黎經歷過的美好事情。”

“七黎人骨子里那么浪漫，有沒有金發碧眼大美人給你表白啊？”

莫晴嵐回歸職業替身，小嘴叭叭叭，先贊美，又設身處地著想，最后想方設法將話題往自己預設的里面引。

薄斯寒面頰染緋，低聲說：“你知道的，我一心搞研究，好早點回國與你……哪有心思在金發碧眼上？”

“與我什么？”莫晴嵐調侃他，“哦對了，你……哥哥他們沒再打擾你吧？”

后面的話，才是重點。

薄斯寒在心里默默回了句，“與你團聚”。

“我大概可以猜到，柳，其實就是我哥哥找來的。至于圖什么，無非是錢。他們跟蹤我，我報警兩次，他們被七黎警局請進去喝茶兩次，陰謀陽謀也通通沒奏效。”

他指了指自己太陽穴，“他們從小這里，都不算太聰明。”

莫晴嵐走進薄斯寒，豎著大拇哥，“唉，我雖先行回國，其實心里擔心著呢。怕你這正派的知識分子……”

莫晴嵐沒有說下去。

天枰的另一端，畢竟是薄斯寒的血脈至親。

說得深了，落一個挑撥離間的名頭。萬一人家家人和好，她更里外不是人。

“怕我不懂人性本惡、人心詭譎嗎？原本我是不屑的，但現在，我想變強大，想無堅不摧。”

薄斯寒凝著莫晴嵐。

這樣純真純粹的眼神，燙傷了她一下。

他有了軟肋，也有了盔甲。

他們覬覦的財富，薄斯寒只想給一個人。如果財富能留住一個人的心，他愿意給。

“如果，他們愿意真心挽回，用盡一切補償你呢？畢竟血濃于水。”防止薄斯寒對她的話有歧義，莫晴嵐又補充道，“我總是希望，這世上多幾個人真心對你好。”

“的確，我們都愿意記得那些大雨中為自己撐傘的人，幫自己擋住外來危險的人，黑暗中默默抱緊自己的人，逗自己笑、陪自己徹夜聊天的人，坐車來看望自己的人……很可惜，他們不是。”

在薄斯寒心中，只有莫晴嵐做到了。

像一個小火爐，給了他最有私的溫暖。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即使有償，大把的人仍然做不到。

人性天生怠惰，人心總是利己。

“如果讓我選擇，我會毫不猶豫用他們來交換。”

薄斯寒斬釘截鐵，說了一半話，像是誓言。

“交換什么？一顆真心嗎？”

對，用他的父母、他的兄長、用他所有的秦情，交換莫晴嵐的一顆心。

莫晴嵐淡淡笑了，在心里默默說著，“薄教授，也許有一天，我會站在他們的對立面，請你不要恨我！”

*

星期日，莫晴嵐去封宿的莊園。

她沒有第一時間見到封宿，因為莊園來人了。

她從高蓮笙口中得知，那是封宿的哥哥——封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