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晴嵐提著食物，回到了封宿的病房。
冗長的檢查，令封宿失去了耐心。
他不會知道，溫愈暗中叮囑過，給他“加餐”，務必伺候好多。多做的幾項檢查，不會對他的身體造成任何的傷害，但會耗費很多時間。
這也應了封宿的話，“別的不敢保證，就是啥啥都貴，檢查項目特齊全”。
“檢查結果如何，我給你買了晚餐。”莫晴嵐拉著椅子，在他旁邊坐下，細致地打開包裝盒。
“稍后還有兩項，這算是中場休息。黑心的醫院！”封宿雖然這么說，但看到女孩的溫暖的眉眼，心中郁結也減淡了幾分。
“不管怎么樣，吃飯都是第一位的。”莫晴嵐將盒子遞過來。
封宿望著她的手，瑩白細膩。
畫得出纖毫畢現的唯美畫作，握得住風馳電掣的方向盤，此時淺伴身旁洗手喂湯羹。
他的喉結，不可抑制地滾動了一下。
這樣的時刻，可以定格就好了。
“我手動不了，你喂我。”封宿說得理直氣壯。
莫晴嵐愣了一瞬，無奈搖搖頭，金主爸爸提要求了，那就照做唄。
她夾了一根菜，送到他嘴邊。“好吃嗎？你不喜蔥花，我都沒讓放。”
在莫晴嵐的小筆記本中，記錄著七個金主爸爸的全部生活習慣。
有時候她都要佩服自己的記憶力，這要是整叉劈了，她就死翹翹了。幸好這種錯誤，她還沒犯過。
“吃完你就回去吧。我今晚住這了，絕不能便宜了姓龐的。”
莫晴嵐又喂了他一口湯。
干她們這一行，不光要聽金主爸爸怎么說，還要聽出他的弦外音。
人，也許傲嬌，也許出于面子考慮，有時候喜歡正話反話。
透過語言陷阱發掘出客戶的真實需求，才是她長久立于不敗之地的法寶。
“小宿宿，你用你的心告訴我，真的希望我回去嗎？我說過，你需要，我在，一直在的。”
封宿沉默了。
那雙狐貍眼啊，百看不厭。就像一個漩渦，吸引著他，哪怕萬劫不復。
“既然是最好的私立醫院，可以辦理陪護的，我今晚也在醫院。”
*
出了病房，溫愈也還沒走。
“今天的測試很特殊，測完需要深度睡眠。你就在我的診室里睡吧。”
距離他們上一次交易，已經超過了一個月。
莫晴嵐心頭警惕，一旦她陷入深度睡眠，怎么回應封宿的需求？那她留下來的意義，就不存在了。
“如果這樣的話，今天就不試驗了。下次吧。”
溫愈凝著她，心緒明顯地煩躁起來。
為了照顧客戶，她可以不管不顧自己的身體嗎？還是說，她動了真心，只是不肯承認？
“恐怕不行，這個試驗很緊急。深度睡眠是為了讓你的身體得到更好的修復，你如果不想，我讓研究員減輕比例，這樣總可以了吧。”
溫愈特別利落地，給她轉賬十三萬。
這個價格超出了平均值十萬，說明確實緊迫且重要。
莫晴嵐便不再糾結，去診室里等著溫愈。
而溫愈來到了科研室。
“溫醫生，你要的深度睡眠修復液已經調配好了，注射后保證睡得甜甜的。”
溫愈點了點頭，就讓研究員離開了。
他注視著那一瓶藥劑，滿腦子都是小姑娘鎮定自若擼起袖子的樣子。
一針又一針。
當初他有多卑劣，此刻他就有多心痛。
“莫莫，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小白鼠，我不會再拿你做任何一個試驗。但我不會和你解除合約，我需要光明正大的理由接觸你，直到你愛上我的那一天。你的那些桃花啊，我會一朵一朵掐滅，相信我，可以的。”溫愈喃喃自語。
*
注入試液之前，莫晴嵐給手機定好了鬧鐘。聲音開到最大，每半小時一個，這樣可以盡量保證，她能及時出現在封宿的呼喚里。
溫愈戴上了無框眼鏡，變成了冷漠的、生人勿近的大醫師，吊好了藥劑。
然而，當他要下手扎針時，他的手又顫抖了。
在莫晴嵐出現后半年多，他的顫抖不斷療愈，又可以做手術了。
但今天，他拿不起針頭了。
他知道，歸根結底是心境變化了。
那是他心愛的姑娘啊，他怎么忍心在她的肉體上扎針，哪怕這只是幫助她休養的藥物。
莫晴嵐注意到了溫愈的異樣。
她有自愈的功能，但她還是會切實感受到疼。
于是，她的手覆在了他的手上，目光里是殷切的鼓勵和期許。
“溫醫生，深呼吸。”
“你是外科圣手，云城最好的醫生。我們都對此，深信不疑。”
“放輕松，對準血管扎進去，就一下。我可以自愈的，別怕。”
她的話，就像春日的風，又像是輕舞的蒲公英，拂在他的心上。
理智和冷靜，重新歸位。
只一下，他就扎好了。
“好了，你先休息一會兒。要不了多久就可以走動了。”
莫晴嵐乖乖地躺下，蓋上了被子。
那是溫醫生的被子。
不過沒關系，溫醫生有潔癖，她猜這一定是嶄新的。溫醫生怎么會把自己蓋過的被子給她呢？
溫醫生在床邊站了一會，莫晴嵐就沉沉地睡去了。
“晚安莫莫。我的被子，你蓋著還舒服嗎？上面有我的氣息，以后就有你的了。”
隨后，他開了夜燈，坐在一旁的沙發上。
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本本，在“壓馬路”上打了一個勾。
而后，就這么守著她。
直到半小時后，莫晴嵐的鬧鈴響了。
溫愈“嗯”了一聲，果斷關掉。
不行，她拿起她的手指，解鎖了她的手機。看到時鐘軟件，每隔半小時一個鬧鈴，溫愈氣笑了。
“你是有多么缺乏安全感？怕自己睡過去。”
他滑動屏幕，將所有的鬧鈴關掉。
好，世界終于安靜了。
*
醫院的一隅是安靜的，而互聯網上已經天翻地覆。
一個名為“吃瓜的猹”爆料了一則驚天新聞。
“翻手為云覆手為雨，她將云城精英男人的感情玩弄于股掌之間”，沒有點名道姓，都是看圖說話或者看視頻取義。
而且這些圖片和視頻，有一個共同點。
男人的臉都相對模糊，而女人比較清晰。
但可以看出來，男人們都很優秀，這從他們的衣著、佩戴的飾品以及所處的環境看得出來。
有些視頻甚至是從媒體或者大V號里截出來的。
比如有一段視頻，正是《誘，你，沉，淪》發布當天，有人喊了一聲阿嵐，隨后郁驍就追了出去。
前一階段，莫晴嵐和溫愈超市熱搜，連帶著今天壓馬路的視頻。
細心的網友，居然從里面數出了五個代表云城的高質量人類。
而這個腳踏五條船的女人，被認定為云城大學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