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五年,四月初十。
應(yīng)天府,乾清宮。
日頭已經(jīng)偏西,殿內(nèi)的光線有些昏暗。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手里捏著一份奏折,眉頭緊鎖。
那份奏折是朱栐托張武帶回來的,厚厚一疊,足足寫了三十多頁。
從澳洲的地理風(fēng)貌,到發(fā)現(xiàn)的礦產(chǎn)種類,再到土著部落的情況,事無巨細(xì),一一詳述。
最后幾頁,朱栐專門寫了一段話...
“爹,澳洲這塊地方,比咱們想的要大得多,兒臣走了幾個月,才探了不到一半,銅礦、鐵礦、煤礦到處都是,隨便挖挖就夠大明用幾百年。
但這邊缺人,太缺了,兒臣帶過去的兩千多人,加上抓的俘虜,滿打滿算不到三萬。這點人,撒在這片大陸上,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兒臣想,能不能讓三弟樉兒過來?這小子雖然平時鬧騰,但心氣高,膽子大,敢闖敢干,澳洲這么大,正適合他。
要是爹同意,就把澳洲封給他,讓他帶著人過來,把這片大陸管起來,有兒臣在邊上看著,出不了大亂子。
等這邊站穩(wěn)了腳,以后就是咱們大明的另一個根基。”
朱元璋放下奏折,抬眼看向站在殿中的朱樉。
二十五歲的朱樉穿著一身玄色親王常服,規(guī)規(guī)矩矩站著,臉上帶著幾分忐忑。
他被父皇急召回京,一路上都在琢磨出了什么事。
是封地那邊出了亂子?
還是自已又犯了什么錯?
可看父皇的表情,不像生氣,這是在打量他,打量他干啥!
“樉兒。”朱元璋開口。
“兒臣在。”朱樉躬身。
朱元璋把那疊奏折遞給他說道:“看看吧,你二哥寫來的。”
朱樉接過,一頁頁翻看。
越看,眼睛越亮。
“澳洲…比大明還大…銅礦鐵礦…封給我?”他抬起頭,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
朱元璋點點頭說道:“你二哥說,那邊缺人,讓你過去幫他,你要是愿意,咱就把澳洲封給你。”
朱樉愣在那里,一時不知該怎么回答。
澳洲。
他聽二哥說過,在應(yīng)天府往東南方向,坐蒸汽船要走一個多月。
那里有袋鼠,有鴯鹋,有數(shù)不清的礦產(chǎn),還有從未見過的黑皮膚土著。
二哥在那邊已經(jīng)待了大半年,帶回來的礦石堆滿了工部的倉庫,帶回來的動物讓滿城百姓都看呆了眼。
現(xiàn)在,父皇要把那塊地方封給他?
“樉兒,你二哥在信里說,你小子心氣高,膽子大,敢闖敢干,咱想了想,確實如此,你從小就鬧騰,讓你待在封地里安安穩(wěn)穩(wěn)過日子,怕是憋不住你。”
朱元璋又開口說道。
他站起身,走到朱樉面前,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澳洲那邊,什么都是新的,什么都沒有,什么都得從頭建,你去了,得自已帶著人開荒,自已帶著人挖礦,自已帶著人跟土著打交道。
苦是苦了點,但干成了,那就是一方諸侯。”
朱樉抬起頭,看著父皇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期待,有信任,還有一絲…驕傲。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二哥剛認(rèn)祖歸宗那年,自已跟四弟逃學(xué)斗蛐蛐,被二哥拎起來打手心。
那時候他覺得二哥好兇,好可怕。
后來才知道,二哥是真心對他們好。
再后來,二哥帶著他練武,教他打仗,教他怎么帶兵。
他親眼看著二哥在戰(zhàn)場上所向披靡,看著二哥把那些不可一世的敵人打得落花流水。
他崇拜二哥,一直想成為二哥那樣的人。
現(xiàn)在,二哥叫他去澳洲。
“父皇,兒臣愿意。”朱樉跪下,鄭重叩首。
朱元璋笑了,把他扶起來說道:“好!咱就知道你小子不會慫。”
他轉(zhuǎn)身走回御案后,拿起另一份擬好的圣旨。
“朱樉聽封。”
朱樉再次跪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澳洲之地,遠(yuǎn)在重洋,土地廣袤,物產(chǎn)豐饒,朕次子吳王朱栐,拓土有功,建礦興利,實乃社稷之臣。
今特命吳王朱栐為澳洲總督,統(tǒng)轄澳洲軍政諸事,封朕第三子朱樉為秦王,就藩澳洲,協(xié)助吳王經(jīng)略澳洲,開疆拓土,永固大明之基業(yè)。欽此。”
朱樉叩首道:“兒臣領(lǐng)旨謝恩!”
朱元璋放下圣旨,臉上笑意更濃。
“起來吧!樉兒,到了澳洲那邊,多聽你二哥的話,他讓你干啥你就干啥,別自作主張。
那小子看著憨,心里比誰都清楚。”
朱樉站起來,重重點頭說道:“兒臣明白。”
“還有,你二哥在信里說,那邊土著多,但都不服教化,你去了之后,該抓的抓,該殺的殺,別手軟。
但有一點,不能虐待,不能隨便殺俘虜,抓回來的人,讓他們干活,讓他們挖礦,讓他們給大明賣命。
干得好,有飯吃,干得不好,餓著,明白了?”朱元璋頓了頓道。
“兒臣明白。”
“行了,下去準(zhǔn)備吧!你二哥派張武回來接人,兩萬士兵,三萬軍民,還有商人工匠,都給你準(zhǔn)備好了。
四月二十八出發(fā),這段時間好好準(zhǔn)備。”
“是。”
朱樉退出乾清宮,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
四日后,坤寧宮。
馬皇后設(shè)家宴,給朱樉送行。
殿里擺了兩桌,男人們坐一桌,女眷孩子們坐一桌。
朱標(biāo)帶著常婉和朱雄英來了,朱雄英穿著一身寶藍(lán)色袍子,規(guī)矩坐在父親身邊,但眼珠子一直往朱樉那邊轉(zhuǎn)。
朱棡,朱棣幾個在外地就藩,來不了。
朱橚,朱楨幾個小的坐在下首,規(guī)規(guī)矩矩的。
朱栐不在,他的位置空著,但馬皇后讓人擺了一副碗筷,說是“給栐兒留的”。
朱樉坐在朱標(biāo)下首,臉上帶著笑,但眼眶有點紅。
馬皇后拉著他的手,絮絮叨叨說著話。
“樉兒,到了那邊,多聽你二哥的話,那邊冷熱跟咱這兒不一樣,多帶些衣裳,吃的東西也不知道合不合口味,娘讓御膳房給你做了些醬菜,帶著路上吃……”
朱樉一一應(yīng)著,聲音有點哽咽。
朱元璋坐在主位,看著這一幕,沒說話,但眼里也有幾分不舍。
這小子從小鬧騰,沒少讓他操心。
可現(xiàn)在真的要走了,去那么遠(yuǎn)的地方,心里還是舍不得。
“樉兒...”他開口。
朱樉抬頭。
朱元璋端起酒杯說道:“來,敬你一杯,到了澳洲,好好干,別給咱老朱家丟人。”
朱樉雙手舉杯,一飲而盡。
“父皇放心,兒臣一定好好干。”
朱標(biāo)也端起酒杯,笑道:“三弟,澳洲那邊,有你二哥在,我也放心,有什么需要,盡管寫信回來。
蒸汽船快,一個多月就能送到。”
朱樉點頭說道:“多謝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