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您還好嗎?”
黛絲站在蘇命身側,聲音輕柔的像是春風拂過柳絮。
她微微躬身,青絲從肩頭滑落,垂在那張精致近乎妖異的容顏旁。
但黛絲的眼神卻在不斷變幻。
從擔憂到試探,從試探到猶豫,從猶豫到……冰冷。
‘老娘受夠這個瘋子了,就算拼著重傷,只要能殺了他逃遁,也是穩賺不賠!’
黛絲心中那個聲音在咆哮,在嘶吼,在撕扯她最后一絲理智。
這段時間來,她像一條狗一樣跟在蘇命身邊。
端茶倒水,揉肩捶背,甚至還要學著下廚做這個人類世界的早餐。
她是八階強者!是魅魔族的掌權人之一!
可現在呢?
自己現在穿著這身可笑的女仆裝,系著印有粉色蝴蝶結的圍裙,站在這個簡陋的餐桌旁,看著那個男人慢條斯理地吃著早餐。
恥辱。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深入骨髓的恥辱。
黛絲的手緩緩抬起,動作輕柔的像是要去整理蘇命額前的一縷碎發。
但她的指甲在悄然變化。
從圓潤的淡粉色,逐漸變的尖銳、漆黑,邊緣泛著金屬般的冷光。
只需要輕輕一劃。
劃破這個男人的脖頸,或者刺穿他的心臟。
然后,逃。
拼著重傷,燃燒本源,以秘法撕裂空間。
只要能逃回深空,她就有把握在百年內恢復。
而百年時間,對黛絲存在而言不過彈指一瞬。
值的。
太值的了。
黛絲的呼吸依舊平穩,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溫柔的笑意。
但她的瞳孔深處,那抹猩紅的光芒正在瘋狂滋長。
“你在干什么?”平靜的聲音突然打破寂靜。
黛絲的動作僵在了半空中。
她抬起頭,對上了一雙清澈如寒潭的眼睛。
雙目失焦的青年已然回神,他他慢條斯理地用筷子夾起一根油條,讓油條徹底“淹死”在濃郁的湯汁中。
蘇命眼角余光看著面色變幻的黛絲,淡聲道:
“怎么,忍不下去了?”
語氣平靜的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么樣”。
可就是這種平靜,讓黛絲的心臟驟然一緊。
蘇命此刻背對著她,后背大開著,整個人的姿態松弛而隨意。
他甚至在說完話后,又低下頭,用勺子舀起一勺胡辣湯,吹了吹熱氣,才送入口中。
沒有絲毫防備。
或者說,是完全不設防。
黛絲心如電轉,識海中瞬間推演了千百種可能。
蘇命在她識海中種下的那道劍氣,她這幾個月已經摸清了七八分。
那是一道極為精妙的禁制,一旦觸發,確實會重創她。
但……也只是重創。
以八階強者的生命力,只要不是當場魂飛魄散,她就有辦法活下去。
而反觀蘇命,不過是個新晉的七階。
七階與八階,看似只差一階,實則是天塹。
八階對七階,優勢在我!
黛絲的笑容漸漸猙獰,雖然她的臉上依舊保持著那副溫順的模樣,但眼中的殺意已經再也無法掩飾。
那殺意瘋狂匯聚,沸騰。
她的手指距離蘇命的脖頸,只剩三寸。
只需要再往前一點——
蘇命沒有回頭,只是抬起左手,食指輕輕一點。
一縷白色絲線,從他的指尖緩緩冒出。
沒有任何異象。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沒有撕裂虛空的鋒芒,甚至連一絲能量波動都沒有。
那縷絲線細若發絲,白的純凈,白的空靈,就那么靜靜地飄蕩在空氣中,仿佛只是陽光下的塵埃。
可黛絲的動作徹底僵住了。
不是她不想動,而是不能動。
在那縷白色絲線出現的瞬間,一股強烈的死亡感在瞬息間將她包裹。
屬于八階強者的第六感在瘋狂尖叫!
‘快跑!快跑!快跑!’
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抖。
那是生命面對更高層次存在的本能恐懼。
是螻蟻仰望蒼穹時的渺小與無力。
黛絲終于明白,為什么蘇命敢如此肆無忌憚地把后背暴露給她。
不是狂妄,不是愚蠢。
而是絕對的自信!
“主人,您看這個力度可以嗎?”
黛絲的聲音重新變的柔媚,甚至比之前更加溫順。
她的手指收了回來,那雙素手輕輕落在蘇命的肩膀上,開始為他揉肩。
尖銳漆黑的指甲在瞬間恢復圓潤,淡粉色的光澤看起來人畜無害。
她的動作小心翼翼,力度恰到好處,生怕弄疼了蘇命分毫。
“你啊,就是太拘謹了。”
蘇命放下碗筷,笑吟吟地轉過頭,看著黛絲。
他的笑容很溫和,甚至帶著幾分戲謔:
“我都說了,不用這么客氣,就算你心里真有什么不好的想法也別怕,我這個人是很大度滴。”
蘇命的指尖,那縷白色絲線依舊在輕輕飄蕩。
像是在玩耍,又像是在提醒。
黛絲的瞳孔劇烈收縮。
她剛才在第一時間就用意念探查了那縷絲線。
這是強者的本能,面對未知威脅時,總要弄清其本質。
而探查的結果,讓黛絲毛骨悚然。
她的意念在接觸絲線的一瞬間,就被斬斷了。
不是被震散,不是被吞噬,而是被“斬斷”。
就像一把無形之劍,將她延伸出去的那縷意念,從根源上“切除”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凡人伸手去觸摸太陽,手還沒碰到,就已經灰飛煙滅。
而那還只是這縷絲線自然散發的、微不足道的一絲氣息。
黛絲不敢想象,如果這絲線真的被激發,會是怎樣的景象。
“怎么不說話?”
蘇命繼續詢問,語氣中帶著一絲好奇,仿佛真的在關心她的想法。
黛絲的笑容僵硬在臉上,她連連搖頭,聲音都有些發顫:
“奴家對主人忠心耿耿,怎么可能會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呢。”
她的心中卻在咆哮:
‘大度?老娘要是表現出來一點不好,你還不直接弄死我!’
絕望。
徹徹底底的絕望。
黛絲心中的最后一絲希望,在這一刻徹底熄滅了。
原本在蘇命這個瘋子身邊呆著,她心里多少還有點念想。
覺的只要時機合適,只要籌謀的當,總有機會反殺,總有機會逃離。
可現在呢?
對方甚至沒有動彈,僅僅是從指尖冒出一縷絲線,就讓她感受到了如此恐怖的死亡危機。
這還掙扎什么?
這還反抗什么?
直接躺下認命就的了。
“這就好。”
蘇命滿意地點點頭,指尖的白色絲線悄然收回體內,仿佛從未出現過。
他的視線重新看向碗中的胡辣湯,用勺子攪了攪,忽然問道:
“你放的是牛肉還是羊肉?”
黛絲心神一緊。
這個問題……有什么深意嗎?
她小心翼翼地道:“羊肉比較膻,奴家就放了牛肉……主人不喜歡牛肉嗎?”
“砰!”
蘇命突然拍桌而起,臉上露出一個邪氣的笑容:
“我、不、吃、牛、肉!”
黛絲嚇的嬌軀一顫,臉色瞬間蒼白。她趕忙躬身道:“大人息怒!還有羊肉的,奴家這就去給您盛!”
她轉身就要往廚房跑,動作快的拖出了一串殘影。
“不必了。”
蘇命的聲音從身后傳來,語氣已經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種罕見的嚴肅。
黛絲僵硬地轉過身,看到蘇命一臉凝重地看著她。
“黛絲,我接下來要離開一段時間。”
蘇命緩緩說道,聲音低沉:
“你太強了,我不放心你留在劍門關。”
黛絲眼中浮現淚光,癱軟在地。
這一天,終究,終究還是要來了嗎?
蘇命抬起手摁在了黛絲頭頂,識海中飄蕩的光團亮起光芒。
一瞬間,他的視野開始升高,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以至高存在俯視整片天地。
他的念頭只是微微一動,黛絲的氣機就開始飛速下跌。
七階、六階、五階、四階……
直至氣機跌落到二階武者的地步才停下。
蘇命眼中閃過明悟之色,【御獸】說的還是太保守了。
什么借用部分天地力量,當使用‘后門’的時候,整個天地都要為蘇命所用!
這片天地,已經變成蘇命的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