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寶沒能醒過來。
手術后三天沒有清醒，往后能醒過來的希望會很渺茫。這是醫生的原話。
他變成了植物人。
“程姐，咱們去西京，去臨海，再不行就去國外，雷大哥肯定能醒過來的。”
“小秦，真的很謝謝你，不折騰了，醫生都說了這是醫學解決不了的，老雷還在，我已經很滿足了，我會照顧好他的。”
“程姐，打傷雷大哥的人，其實......”
“我知道，警察同志跟我說了，那個人已經投案自首了。”
“程姐，我...對不起。”
“你說什么對不起，我跟老雷欠你的太多，這輩子怕是還不清了，你快去忙你的吧，回清河了就來看看，跟老雷說說話。”
程美玲很平靜甚至還有一絲慶幸地接受了現實，這個善良的女人認為這就是她的命。
秦飛回了臨海，同行的還有媳婦宋雯雯，她強烈要求，為此向學校請了三天的假。
來到要去的那棟大廈樓下，時間是下午五點鐘，宋雯雯選擇了守在門口等。
臨海冷的時候從骨子里往外冷，熱的時候從外往骨子里熱，像是只有冬夏，沒有春秋。
剛過一九，刮過來的風就像刀子一樣。
大概五點半的時候，她看到了自己在等的人，趙思思和兩個金發碧眼的外國女人并肩走了出來，有說有笑。
“琳達，今天要帶我們去探險什么樣的美食？”
“探險？你為什么會用這樣的詞語。”
“哦，我親愛的琳達，你上次帶我去吃雞腳，雞腳是不可以吃的，我祖母要是知道我吃那玩意，她會嚇得蹦起來的！”
“嘿，琳達，那個女士在看你，是不是你的朋友？”
順著同事手指的方向，趙思思看到了站在不遠處花壇邊，臉凍的通紅的宋雯雯。
她愣了一下，和兩個同事道別，走向宋雯雯。
“宋雯雯，你來干嘛。”趙思思語氣有些生硬，說完她便開始后悔，她跟宋雯雯無仇無怨，不該這么不友好。
但她也清楚，宋雯雯來是為了什么，她又希望對方最好不要開口。
“思思，我可以看看孩子嗎？”宋雯雯吸了吸鼻子，微笑著說，“我看看孩子就走，不會耽誤太久的。”
趙思思看著宋雯雯被凍的通紅臉和鼻尖，心中不忍，點了點頭。
倆人往家走的路上，一句話沒說。
趙思思租的房子并不大，兩室一廳，她和阿姨一人一間。
一進門，宋雯雯就看到兩個精雕玉琢一般的小男孩在客廳地毯上玩耍，爬來爬去，很是可愛。
“蔡姐，毯子底下鋪棉被了吧，天冷地板涼。”趙思思沖著廚房的方向說。
“鋪了鋪了，早上走你一打招呼我就鋪上了。”廚房里傳出回應。
“多炒兩個菜，今天有客人。”趙思思又說。
“好，那我炒個西蘭花，再煎個火腿，夠了吧。”蔡姐從廚房探出身來，沖宋雯雯笑笑。
“嗯，辛苦了蔡姐。”趙思思說完看向宋雯雯，“我去換個衣服。”她的言下之意是，孩子就在那，你自己去看吧。
宋雯雯很感謝趙思思這一刻的理解和關懷，她脫了鞋，小心走到兩個孩子身邊，都不敢伸手去抱，只是看著他倆笑。
兩個孩子長得一模一樣，眉眼間全是秦飛的影子。
她原以為自己見到孩子心中會生出嫉妒和不忿，可是真正看到了兩個小秦飛，她只剩下歡喜。
“我可以抱抱孩子嗎？”趙思思換好衣服出來，宋雯雯抬頭問她。
“可以。”趙思思不假思索說。
“謝謝。”
宋雯雯向離她近的那個正搭積木的孩子伸出了手，讓趙思思也感到意外的，是孩子竟然放下手里的積木，朝著宋雯雯爬了過去，鉆進了她的懷里。
“真乖！”
宋雯雯很開心，如法炮制向另一個伸出了手，結果一樣。
顯而易見，兩個孩子都很喜歡宋雯雯，都在她身上找到了親切感。
趙思思對此感到匪夷所思，她的孩子她知道，是很認生的，蔡姐剛來頭兩天一抱就哭，怎么偏偏對宋雯雯這么親近。
吃飯的時候，趙思思一邊吃一邊看文件。
“工作這么忙嗎？”宋雯雯問。
“噢，不是，我現在在做翻譯，很多行業相關的專業詞匯不是很了解，要學習下。”趙思思解釋了一句，將文件推到一邊，“你快吃，別客氣。”
宋雯雯笑著點了點頭，夾了一筷子菜。
用過飯，宋雯雯在蔡姐的指導下，給兩個孩子換了尿不濕，沖了奶粉喂了奶，便起身告辭。
趙思思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穿上棉服，將她送到了樓下。
宋雯雯好像就是來體驗下當媽媽的感覺，一句多余的話都沒說。
“你就沒什么想說的？”倆人站在樓下，趙思思忍不住問。
“說了你也不想聽不是嗎？”宋雯雯眨了眨眼睛，“金芝姐都勸不動你，何況我呢，我來就是看看你們，看到你們過得好，我就放心了。”
“宋雯雯，你為什么要這么卑微？”趙思思還是問出她最想問，也最沒禮貌的一個問題。
“啊，我很卑微嗎？”宋雯雯很意外。
“難道不卑微嗎？秦飛就值得你這么忍氣吞聲，金芝姐，還有何帆，再加上我的話，你能忍受他博愛這么多人？”趙思思目光如炬。
“一開始我也是接受不了，如果你換個角度想呢。”宋雯雯想了想說，“如果我不接受，秦飛肯定是會尊重我，和金芝姐還有小何她們保持距離，可這樣我就能收獲一個全心全意都在我身上的秦飛嗎？”
“你也了解秦飛，他這個人責任感很重，他總希望身邊的每個人都好好的，希望靠他的本事讓身邊人都幸福。”
“金芝姐是他從她家里救出來的，如果不是我提前出現，他們肯定會是讓人羨慕的一對。”
“小何，她弟弟是為救秦飛死的，你覺得秦飛能不管小何嗎？”
“還有你，你們之間是什么樣你比我更清楚，你覺得秦飛他能不管你嗎？”
“你說我卑微，我難道愿意這樣卑微嗎？是你們每一個人，都有讓我不得不接受的理由。”
趙思思沉默了，宋雯雯的解釋她無法反駁，她們每一個人都和秦飛有這樣那樣的故事，剪不斷理還亂。
如此看來，宋雯雯才是她們中最有勇氣的那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