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州市罐頭廠，會議室。
參加這次會議的人不多，彭志遠雷寶兩位廠長，楊維澤廠書記，以及銷售科科長史東明。
這次小范圍的討論，主要是為了決定一件事。
親親優酸乳進軍臨海，從地區性品牌向全國性品牌成長的重要一步。
這當然是雷寶提出來的。
按照秦飛為罐頭廠規劃的發展路線，是時候邁出這一步了。
“彭廠長，我是這樣想的，這次先讓史科長一個人過去，調研一下臨海市場，摸個底，有條件的話，和臨海各大百貨商店洽談一下，主要目的還是調查。”雷寶看著彭志遠說，“咱們在臨海市場，不能像其他地區一樣只看銷售額，要塑造品牌形象，這是要一系列......”
“咱們廠的產品壓根不愁賣，用得著求人？”彭志遠靠在椅背上，挑了挑眉，“我親自去一趟，臨海我有朋友，小事一樁。”
“彭廠長，咱們要的不是鋪貨這么簡單，是要打造親親這個品牌。”雷寶以為自己沒有說清楚，連忙補充，“我的想法是......”
“啥打造品牌，不就是賣貨，賣的多咱們掙得多，這么簡單的事給你說的好像都了不得一樣。”彭志遠不耐煩擺了擺手，看向楊維澤，“楊書記，你跟我一起。”說完看向雷寶，“雷廠長，你看家，你放心，我和楊書記肯定能把這事辦好。”
楊維澤點了點頭，眼角余光打量了一眼雷寶。
會議就這么結束，雷寶心中只有無奈。
“老雷，跟我說說具體的。”彭志遠急匆匆走了，楊維澤喊住了雷寶，“你跟我說，我跟著去，想想辦法。”
雷寶很是疑惑看著楊維澤。
“老雷，你我談不上什么深仇大恨吧，而且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問題肯定有，但有一點我跟你是一樣的，我們都把廠子當家，希望這個廠越來越好。”楊維澤語重心長。
雷寶皺了皺眉，陷入思考。
“老雷，這些都是秦廠長走之前規劃的吧。”楊維澤走到雷寶身邊，把他按著坐了下來，“我不喜歡那個年輕人，太傲，仗著聰明不把老前輩當回事，但我不得不承認，在做生意這件事上，我們誰也比不了他，聽他的，肯定是對的。”
“你跟我說說，打造品牌這個事，我心中有個數，這次跟彭廠長去臨海，我有的是時間來說服他。”
雷寶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同楊維澤談完以后，雷寶在廠辦大樓底下遇到了蹲在地上抽煙的史東明，一地煙頭。
“怎么沒走，有事？”
“我不想干了。”
“不想干也得干。”
“我沒開玩笑，我已經想好了，去清河，胖子跟我說了，那邊隨時歡迎。”
“你。”雷寶頓了頓，盯著史東明一時間說不出話來，最終還是泄了氣，“去吧。”
“他一個什么也不懂的外行，天天指手畫腳的，真干不下去。”史東明憤憤說，“他在辦公室跟小秘書調情不好得很，偏什么事還都要插一腳，顯著他有本事！”
“行了，這些話不用你說。”雷寶有氣無力，挫敗感讓他此刻覺得很疲憊。
“老雷，你跟我一起走吧，讓他們自個兒作，遲早有一天把廠子作黃了！”
“這話以后別說了，我不會走的。“雷寶看了史東明一眼，“就不送你了，我還有事。”
史東明要走，這個消息對他來說是個不大不小的打擊，往后在這里，就剩他一個人。
他并不怪史東明，他可以要求自己把廠子當家，把廠里幾百號工人生計扛到肩上，但不能要求別人跟他一樣。
情緒低落的雷寶恍恍惚惚走到了廠門口，站住想了想，朝程美玲的出租屋走去。
今天程美玲輪休，她家里的煤氣罐該換了。
自打秦飛走以后，雷寶時常會去程美玲那里看一看有沒有什么要幫忙的，他沒忘秦飛的囑咐。
“小程？”
“雷廠長，你來啦。”
雷寶到的時候，程美玲正在做午飯，飯香四溢。
是家的味道。
對于男人，尤其是中年男人來說，家的味道是有特殊意義和作用的，回到家，一切都不算什么了。
“煤氣罐換了？”雷寶站在廚房門口問。
“換了，上午換的。”程美玲扭頭沖他笑笑。
“上次不是跟你說了，我來幫你換，這么重你也扛的動。”雷寶有些埋怨。
“嗨，這算啥，老早在家，我懷著秀秀還能挑一百多斤的擔子呢，咱又不是繡花的大小姐。”程美玲笑。
“家里還有啥活？”雷寶擼起袖子。
“哎呀，有活也不能讓你干，再說我這就是個睡覺的地方，沒啥忙活的。”程美玲連忙擺手，“你去洗手，我再炒個菜，碗筷在桌上，酒在柜子里，自己拿。”
雷寶點了點頭，接過程美玲炒好裝盤的土豆絲，到客廳找到酒，自顧倒了一杯。
他當然想過一件事。
程美玲是個好女人，吃苦肯干，家中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人也好，哪哪都好。
這樣一個女人要是娶回家，是他的福分。
他甚至想，當初秦飛走時把程美玲托付給他，就有這一層意思在，想看看都是單著的兩人能不能搭伙過日子。
然而，心中的那一道坎，他始終是邁不過去。
慶云和小寶走了才多久，他不能，他生怕他過上幸福小日子，把她們忘了。
而且，程美玲怎么想的，他不知道。
她才三十五，還年輕，貌相也不差，完全可以找個更好的。
“不知道你要來，家里沒啥菜，湊合吃啊。”程美玲從廚房走出，放下手中的一盤炒雞蛋，坐了下來。
“還要啥菜，夠了。”雷寶低著頭說。
“你咋了，是出什么事了？”程美玲拿著碗筷沒有動，看著雷寶問。
“東明要走，去周立本那邊。”
“之前都沒走，怎么現在要走了？”程美玲夾了一筷子雞蛋放進雷寶碗里。
“不說了， 他要走是對的。”雷寶抬頭笑了笑。
“你呢？”程美玲問，“沒想過走嗎，也去那邊，跟著小秦省心很多。”
“我走了，廠子真的會黃的。”雷寶嘆息，“那個彭志遠，亂來。”
“對了，最近大家可都在議論，廠里怎么不發獎金了，加班還比以前多，加班費也沒有。”程美玲淡淡說。
“我想辦法。”雷寶提了口氣。
“你也別太累了，一個人，終究是頂不住的。”程美玲若有所指說。
“頂到什么時候，就什么時候吧。”雷寶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