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煉器堂的喧囂逐漸平息，只有地火脈深處偶爾傳來的轟鳴聲，在空曠的溶洞里回蕩。

廢料場角落的一座簡易石屋里，燈火通明。

馬六盤腿坐在鋪著妖獸皮的太師椅上，面前擺著一壺劣質靈酒和一盤燒雞。

他一邊撕扯著雞腿，一邊美滋滋地數著今天收上來的“供奉”。

“這幫窮鬼，榨一榨還是有油水的。”

馬六將一塊靈石拋起又接住，滿臉紅光，“尤其是那個新來的瘸子，雖然看著窩囊，但能在排污口那種地方活下來，身上肯定有點避火的門道。明天得好好審審，把這秘方弄過來……”

他正做著發財的美夢。

突然。

“咚、咚、咚。”

沉悶的敲門聲響起。

馬六眉頭一皺，將靈石掃進抽屜，不耐煩地吼道：“誰啊？大半夜的挺尸呢？”

“馬管事……是弟子韓立……”

門外傳來那個唯唯諾諾的聲音，“弟子……弟子在排污口那邊……挖到了個大家伙……不敢聲張，想請管事去掌掌眼……”

大家伙？

馬六眼睛一亮，連嘴角的油漬都顧不上擦，立刻跳下椅子，打開了門。

只見王騰站在門口，渾身被黑灰裹滿，手里抱著一個用破布包著的東西，神神秘秘的。

“什么東西？”馬六伸長了脖子。

“噓――”

王騰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好像是個……炸裂的丹爐底座，里面……里面好像嵌著一顆‘火云晶’……”

火云晶？

馬六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那可是二階上品的靈材！

只有筑基期長老煉制極品靈器時才會用到！

要是能弄到手，賣到黑市去，至少能換兩百塊靈石！

“在哪？快帶我去！”

馬六一把抓住王騰的衣領，那股子貪婪勁兒讓他完全喪失了警惕。

在他看來，一個煉氣三層的殘廢，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耍花樣。

“在……在那邊……太沉了，弟子搬不動，就先埋起來了……”

王騰指了指排污口最深處，那個黑煙最濃的地方。

“走！”

馬六推搡著王騰，急匆匆地往那邊趕去。

越靠近排污口，熱浪越是逼人。

馬六雖然有煉氣五層的修為，但也熱得滿頭大汗，不得不撐起護體靈光。

反觀王騰，雖然看起來步履蹣跚，但在這高溫下竟然沒有絲毫暈厥的跡象。

走到一處懸崖邊，下方就是翻滾的巖漿河。

這里是整個廢料場的死角，平日里除了倒垃圾，根本沒人來。

“就在下面那個石縫里……”

王騰指著懸崖邊的一塊突出的巖石。

馬六迫不及待地探出頭去，想要看個究竟。

就在這一瞬間。

站在他身后的王騰，原本佝僂的脊背猛地挺直。

那雙渾濁的眼睛里，兩團暗紅色的火焰一閃而逝。

沒有拔劍。

沒有動用任何靈力法術。

王騰只是向前跨了一步，那條原本“殘廢”的右腿，如同攻城錘一般，狠狠踹在了馬六那肥碩的屁股上。

修羅戰體，銅身境的力量，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爆發。

“砰！”

一聲悶響。

馬六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就像一顆肉球，直接飛出了懸崖。

他在半空中手舞足蹈，滿臉驚恐地回頭。

只看到那個原本唯唯諾諾的“韓立”，正站在懸崖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豬。

“啊！”

凄厲的慘叫聲剛剛響起，就被下方翻滾的巖漿吞沒。

“撲通。”

一朵赤紅色的浪花濺起，隨后迅速歸于平靜。

毀尸滅跡，連渣都不剩。

王騰站在懸崖邊，聽著那最后一聲氣泡炸裂的聲音，面無表情地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

“火云晶是沒有。”

“火葬場倒是現成的。”

他轉身，從地上撿起馬六剛才掉落的一個儲物袋。

那是他踹那一腳的時候，順手從馬六腰間扯下來的。

神識一掃。

里面有幾百塊下品靈石，還有幾本記錄著廢料場黑賬的冊子。

“這胖子，倒是給我攢了不少家底。”

王騰將儲物袋收好，看了一眼四周。

黑煙滾滾，熱浪滔天。

這里發生的一切，沒有任何目擊者。

就算明天有人發現馬六不見了，也只會以為他是貪心不足，失足掉進了巖漿河，或者被那傳說中的“地火之靈”給吞了。

畢竟，這幾天死的人，也不差這一個。

王騰提著那把用來裝樣子的鐵鉗，慢悠悠地走回了自己的崗位。

夜還長。

他還要繼續在這廢墟里，挖掘屬于他的通天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