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宏偉前腳剛一出門，閻老四就端起酒杯后腳湊過來，胳膊搭在我肩膀上。
“四哥，咱之間的交情有啥您大大方說，如果我話術有啥問題，往后肯定得注意，可別傷著和氣。”
對于他貌似熱切的舉動，我回以一笑。
“龍哥，我應該咋回應你呢，剛才你的幾句玩笑屬實是把宏偉給撩撥住了！那小子在清徐縣地界上向來眼高于頂，除了有數的那幾位，旁人誰要是跟他嘮家里廢品收購的事兒，他保準急眼。”
閻老四的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又夾雜幾分真切。
“啊？”
我佯裝詫異：“啥情況啊四哥，兄弟我是真心討教，畢竟初來乍到，怎么還能犯了卞總忌諱呢？我看他也不像小心眼的人吶。”
“他不是心眼小，是膈應！或者說敏感。”
閻老四灌了口酒，低聲道：“廢品收購這行當聽起來沒啥毛病，可說穿了不就是收破爛的嘛，宏偉打小就被同學喊破爛王，據說因為這，高中時候暗戀的女生都沒好意思表白，自從他能掌家里的舵后，就立馬開始轉型，什么飯館酒樓他都做，目的無非是摘掉自己破爛王的帽子，隱去曾經的過往。”
“為啥呀？這行不是挺賺錢的么？”
我迷惑的反問。
“人嘛，不都這副逼面孔，沒錢時候盼有錢，有錢以后盼有面兒。”
閻老四聳了聳肩膀頭道：“嘴上嚷嚷要證明給全世界，實際上無非在騙自己，就連咱屁股底下這家老巴蜀火鍋店，其實也是宏偉的產業。”
“豁！”
我貌似驚訝的都抽一口冷氣：“這么屌？”
“何止呢，看見對面的百貨大樓沒？里面也有宏偉不少股份呢。”
閻老四笑呵呵的手指窗外介紹：“光是縣城里，宏偉手握的產業就不計其數，很多連我也不清楚，更別說一些郊外、農村的料場、石料廠，如果清徐縣誰能稱作富可敵國，那宏偉家絕對排前五。”
“也就是說現在卞總的核心重點并不在廢品收購這塊了？”
我摸了摸鼻梁繼續探底。
“一看剛才就沒仔細聽我說話，我不是都跟你說了嘛，好幾年前宏偉掌上卞家的舵開始，就早已經開始轉型。”
閻老四點點腦袋道：“現在可能城里還有三兩家，不過并不圖賺錢，就是給外人看和他老爺子那輩兒留點念想，宏偉現在主要干運輸行，卞利車隊不光是咱清徐縣最大的車行，而且在太原都能數得上，你可以打聽打聽去。”
“厲害啊。”
我由衷翹起大拇指。
能從一個小地方的破爛王跨界做到風生水起，甭管卞宏偉人性咋樣，經濟頭腦和待人處事這塊指定不簡單。
很多人喜歡把經濟頭腦和為人處世分開談。
實際上這倆從根上就是通體的，會做事的人基本沒窮的，而有頭腦的事上一般都很強，不信各位可以看看身邊有沒有類似情況。
“那我想干廢品收購，應該不至于讓卞總產生誤會吧。”
我趁熱打鐵的繼續將話頭引回主題。
“誤會談不上，不過你要真想入行還是得認真想想。”
閻老四輕聲道：“清徐縣這地方，河道淺但是水很深，外來的想站住腳，要么有硬靠山，要么有真本事，本事嘛，你和弟兄們毋庸置疑，考試是我原本比較擔心的，也是我遲遲沒能給你答復的原因，不過現在知道你有魏局那層關系存在，應該也不叫問題了，廢品回收這塊，瞅著非常不起眼，但里頭的道道真不少，尤其是縣城周邊那幾個點，全有地頭蛇盯著，你要是真做好介入的準備，我想辦法幫你搭搭橋，至少讓那些小鬼小妖不敢隨便來撩撥。”
“讓兩位久等了，店里有點瑣事，處理了一下。”
說話的過程中，卞宏偉推門回來，臉上的神色已經恢復平靜，只是眼底隱約帶著一絲疲憊，走到桌前拿起自己的酒杯，對著我和閻老四舉了舉。
“卞總客氣了，自家生意，理應上心。”
我樂呵呵的回應：“要不是四哥提醒，我都不知道這家店也是您的產業。”
“誒，什么產業不產業，高抬我了哈，閑著沒事兒先折騰。”
卞宏偉瞥了一眼閻老四擺擺手道：“我跟經理啥的都打過招呼了，待會走時候一人送你和四哥幾張儲值卡，知道大家不缺這點，我的一點心意。”
“篤篤篤...”
包房門跟著被敲響。
一個身著制式西裝的女的笑意款款的推門走了進來，手中捏著幾張印有“老巴蜀”標識的小卡規矩的遞向我和閻老四：“兩位貴賓，我姓林，是巴蜀火鍋店的經理，剛剛我們卞總交代...”
“你是老巴蜀的經理？”
盯著眼前這個打扮利索卻無比陌生的女經理，我詫異的出聲：“你們店里一共有幾個經理啊？”
“只有我一個啊，有什么問題么貴賓？”
女經理再次搖頭。
“不..不是啊。”
我有點卡殼，甚至有點做夢一般不真實的朦朧感。
兩天前，我剛剛因為任晴誤闖他們店里的后廚來過一趟，當時不光賠禮道歉還接過一通來自“老板”的電話。
可那會兒的經理分明是個年輕小伙，也正是因為這事兒，我們之后才會突襲綠蘿村，我非要把那個叫什么閻亮的小伙給帶走。
怎么不過才幾十個小時，經理就換人了？
我發誓自己絕對不是出幻覺了，也絕對經歷了那些。
“林經理是吧？我想問一下，您一直都是經理么？咱店里有沒有一個年輕小伙，大概我這么高，皮膚稍微有點糙的負責人？不一定是經理，也可能是領班、組長啥的。”
我直接站起身子，一把攥住女經理的手掌。
原本我是打算見到火鍋店經理時候，來招以退為進，讓對方主動認出我，這樣我就可以順理成章的直接盤問卞宏偉給我打那通神秘兮兮的電話究竟是幾個意思，可是一切不光沒有按照劇本來，還給我整了個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