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無事。”謝云帆看了看謝長風的身后，問道：“芷寧呢？”
謝長風并不知他們已從攤主口中得知變故，只按預先想好的說辭道：“芷寧身子忽然有些不適，我便先送她回府了。事出突然，未及告知大哥嫂嫂，還請見諒。”
“可是……”一旁的喬月瑤聽了，張口欲言，卻被謝云帆一把拉住，輕輕捏了捏手心，示意她噤聲。
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喬月瑤急得不行，只拿一雙眼睛瞪著謝云帆。
謝云帆面不改色，順著長風的話頭道：“弟妹身子無大礙吧？”
“無妨，”謝長風搖搖頭：“只是有些氣血不足，歇息一晚便好。”
“那便好。”謝云帆點點頭，不再追問。
她轉而看向身邊的喬月瑤，溫聲問道：“廟會才逛了一小半，可還想繼續看看？”
喬月瑤心里確實還惦記著那些沒見過的熱鬧，可那些哪有二姐姐重要？她小臉皺成一團，說道：“我們還是先回去看看二姐姐吧？”
謝云帆看出她心里不舍，便轉身低聲在她身邊咬耳朵道：“芷寧定然無事。若真有事，長風此刻絕不會如此淡定。”
聽了他的話，喬月瑤愣了愣，順著他的話一想，好像是這么回事。
小姐夫平日把二姐姐看得眼珠子似的，上次二姐姐小產，他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若二姐姐真出了什么事，他肯定第一個鬧翻了天。
這么一想，她懸著的心也落了下來。
“那……那我們再去逛逛？”她扯了扯謝云帆的袖子，看著他眼睛發亮。
謝云帆眼中漾開一抹笑意，掐了掐她的的臉蛋說：“好。”
隨即，他將手中那三個塞得鼓鼓囊囊的包袱，一股腦兒塞到了旁邊謝長風的懷里。
“替你嫂嫂拿著。”
理直氣壯。
謝長風猝不及防被當了苦力，他嘴角微抽，卻不敢違逆兄長，只能在心里罵罵咧咧，認命地抱住那堆小玩意。
喬月瑤是個心大的，得知二姐姐并無大礙后，玩興便又上來了。她拉著謝云帆逛了半晌，買了不少新奇玩意兒，終于來到了廟會最熱鬧的地方，正有人在表演噴火的絕活。
喬月瑤高興極了，扭身幾下就鉆到了人群最前面，搶了個絕佳的觀看位置。
謝云帆并未緊跟，只落后幾步，確保她始終在自己視線范圍內，并無危險，便停住腳步，看向自己身旁的弟弟。
“方才到底發生了何事？”
謝長風心頭一凜，知道此事終究瞞不過兄長。他想了想，揀最要緊的說了。
“長樂公主私自離府，身邊還跟著一個武藝奇高的陌生高手。”
謝云帆眉頭微蹙：“那為何要擄走芷寧？綁了她，卻不殺她，是何意思？若我是長樂，臨行前恨意難消，必要除之而后快。”
謝長風咬了咬牙：“她……確是動過殺念的。”
話到此處，他忽然頓住。
長樂公主那凄厲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
“你們的骨肉，是被她親手殺死的！”
不！
他立刻在心中對自己回答，不能相信長樂的話。芷寧那般溫柔良善，在喬府時盡心盡力護著月瑤，為她謀劃嫁人，那般困苦之際都沒有把月瑤扔下，怎會對自己的骨肉血親下此狠手？
但那天喬芷寧說過的話，一直縈繞在他耳邊。
“倘若婆母對你辱罵，或是讓你受了委屈，你可找到大哥，在他面前輕輕哭訴一番，好讓他更心疼你些。”
他想起成婚之初，喬芷寧在他面前的溫順體貼，想起每次她在母親那里受了委屈，自己總是恰好從下人口中，或是從她身上細微的傷痕里發現端倪，從而對她百般維護。
從前他只覺她柔弱可憐，需要自己庇護。如今細想，那一樁樁一件件，難道真的只是巧合嗎？
可他又想到那日喬芷寧小產醒來，第一時間便是抓住自己的手，追問孩子的下落。
那份悲痛絕望，絕不可能是偽裝出來的。
“長風？”謝云帆等了片刻，不見他繼續，卻見他神色變幻不定，時而困惑時而掙扎，不由出聲喚道，“怎么了？可是還有隱情？”
謝長風猛地回神，搖了搖頭，壓下心底思緒。
罷了，不想了。他怎么能因為長樂公主一句的挑撥，就開始懷疑與自己的夫人？這豈非正中長樂下懷？
他冷靜下來，找了個借口對謝云帆道：“沒什么。只是在想，長樂公主這般被人帶走，陛下定然震怒。恐怕近日皇城內外，都不會太平了。”
謝云帆也是想提醒他這個，神情嚴肅道：“不錯，你身處金吾衛中郎將，又是常在御前走動的人，近來行事定要加倍謹慎。”
他略一停頓，聲音壓得更：“長樂可以一走了之，甚至她此后是生是死，境況如何，都與皇宮再無干系。但一國公主就這樣被擄走，此事能做的文章太多了。如今幾位皇子之間暗流涌動，你的職位本就是太子有意安排。陛下必會宣稱公主遭歹人劫持，下令追緝。此事，你一定要能避則避，絕不可主動攬下，你可知曉？”
謝長風神色一凜，鄭重點頭：“大哥放心，我明白輕重。”
就在這時，場中藝人猛吸一口氣，胸膛高高鼓起，“呼”地一聲，吐出一大團火球，直沖夜空！
“好——！”喬月瑤在跳了起來，拍著手興奮地高聲叫好，小臉在火光映照下紅撲撲的。
表演高潮迭起，有人捧著銅盤繞場討賞。喬月瑤下意識去摸自己的荷包，卻摸了個空。
她忙回頭，在人群中找她的“錢袋子”。
剛一回頭，便見謝云帆不知何時已靜靜站在她身后，唇角含笑。見她回頭，他取出幾枚銅錢，扔進藝人手中的銅盤里，發出清脆的響聲。
喬月瑤望著火光中他清俊的側臉，只覺得心頭被什么漲得滿滿的，歡喜極了。她一時情動，轉身便撲進他懷里，踮起腳，飛快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四周頓時響起起哄聲。
喬月瑤臉頰瞬間紅透，羞得把整張臉都埋進了謝云帆的胸膛，小聲嘟囔：
“夫君，我……我玩累了，我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