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門之隔的屋內,氣氛像高壓鍋一樣,李垚說完那句話后,就不敢再開口,默默的坐在邊上看他的書。
李淼也知道媽媽很生氣,她小心翼翼的在邊上玩她的玩具,不敢上前去打擾媽媽。
氣氛緊繃。
一門之隔的屋外,胖老太還在喊。
李鑫被她吵的頭皮發(fā)麻,他臉色陰郁,拿出手機:“我先報警。”
不管了,就是被發(fā)現黑戶他也不介意了。
“你報,你報!”胖老太半點不怕。
這小區(qū)跟她家有矛盾的哪個沒有報過警,但她這種行為也沒達到違法亂紀的程度,再加上年紀大了,警察對她也只是盡可能的勸導,真要有用,這老太一家就不會這么肆無忌憚。
韓璞看了眼李鑫,想了想,他突然咧著嘴蹲到了胖老太的面前,瞧著胖老太那一臉刻薄的面相,他笑瞇瞇的說,“江湖事咱們江湖解決,明天早上三點呢,我就會讓一個跟您一樣年紀的老太太去你們家門口哭,就跟您現在一樣,您今天哭多久,明天我就讓她哭雙倍的時間,從今往后您對這家人干點什么,我呢,就讓人對你家加倍的干點什么,咱們都是懂禮貌的好青年,禮尚往來是應該的。您千萬別覺得客氣,這些都是應該的。您兒子媳婦兒在哪高就呢,我這人吶,別的不說,人脈還不少,看在您這么客氣的份上,我剛拍的視頻不給大家看看實在是說不過去,您說呢?”
胖老太眼里閃過一絲狠氣:“你敢!”
“我有啥不敢的,您這老太太都敢干的事兒我要是不敢豈不是太丟臉了?”
李鑫聽著韓璞的話,想到這胖老太年紀大了,真要出了點事這家人肯定更沒完,于是走到門口敲了敲門。
胖老太又要喊,甚至還想用腳來踢門,韓璞笑瞇瞇的擋在她面前:“我現在還錄著呢,你要是敢堵門,一會兒就拿個大屏拿到你兒子媳婦兒的單位,你孫子的學校門口循環(huán)播放,讓人家都看看您這老太太多有意思。”
胖老太一聽他們不僅要去兒子媳婦兒的單位,還要去孫子的學校,心里多少還是有點發(fā)怵的,單位畢竟不是小區(qū),萬一因此影響了兒子兒媳的前途,得不償失。
她正遲疑的時候,童妍已經開了門。
看著童妍麻木而憔悴的臉,李鑫心虛又懊悔,心里更是帶著濃濃的愧疚。要不是他,他媽媽也不會招惹上這一家人。
“阿姨,您報警吧。”他神色復雜的看著童妍,“就說有人敲詐勒索,還擅闖民宅,擾民,家里孩子受到了驚嚇,需要進行心理疏導。”
李鑫不是擔心自己,他擔心這胖老太萬一在這里出了什么事,到時候又訛上他媽,再鬧得雞飛狗跳。
韓璞連聲應和,仍舊是笑瞇瞇的瞧著胖老太:“哎,對。法律的事兒法律解決,法律解決不了的事兒咱們法外解決,是吧老太太。”
老太太氣得快要翻白眼了,她惡狠狠的盯著韓璞,“法律上的事,什么法律上的事,我上這來,我摔了一跤,我坐在這里哭我有什么問題嗎?”
“那您看看,當然沒問題。所以明早上天不亮有人在你家門口哭,你也千萬別覺得有問題就行,咱都很通情達理的。”
韓璞也不生氣。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了眼李鑫和童妍,確定童妍已經報警后,他又沖胖老太道:“說起來我還要找你兒子算賬呢,你兒子昨天把我的胳膊韌帶給扯傷了,一會兒警察來了正好,昨晚這筆也算上。”
“昨晚,什么昨晚?你自己受了傷你賴我兒子做什么,我告訴你我兒子什么都沒做,我們昨晚在路上被你們恐嚇毆打,我還沒找你們算賬呢!”
胖老太外強中干的吼道。她要真找李鑫和韓璞算賬,早就報警了,怎么可能選擇用這種方式來找麻煩。
“巧了不是,那地兒有攝像頭,錄像我已經拿到了,待會兒我就給警察看,順帶著給你兒子公司也寄一份,讓大伙兒都看看你兒子昨晚有多么的英勇。”
李鑫雖然看著童妍,但也一直關注著韓璞和胖老太,聽到李鑫這一套又一套的,他對韓璞挺好奇的。
但現在顯然不是深入了解的時候。
童妍已經報警了,警察一聽他們小區(qū),說到老太太就猜到了是哪位,說馬上就過來。
“阿姨,要不你先送李垚李淼去上學吧,這邊的事情我來處理。”李鑫看到了里邊的李垚和李淼,不想他們被堵在家里。
童妍看著他,那雙眼睛已經看不到昨晚看他時的那淺淺的擔憂,只有冷漠,甚至還帶著點怨氣。
她現在不想說這個,只沒有情緒的開口:“等警察來把人請走了再說。”她很厭煩。
“對不起阿姨,給你們惹麻煩了。那阿姨先進去吧,把門關好,警察來了我再敲門。”李鑫心里愧疚,他知道再說下去就要遭人嫌了。
童妍進去了。
老太太被韓璞用手機錄著像也不敢做什么,只不停的哭喊,吵的樓上樓下的都怨聲載道,卻又不想與這家人打交道怕惹事上身,只能忍著。
老太太強勢慣了,即便聽到他們報了警也半點不著急,反正就是哭喊,實在不行她就往地上一躺。
這一招百試不爽。
沒了童妍在邊上,李鑫臉上的愧疚都化作了冷意,他居高臨下的盯著胖老太,年輕的眼睛像是大雪天里懸于檐角的冰凌。
“想耗我就陪你耗,我在這里無父無母的,孤身一人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倒是你,雖然你一只腳踏進了棺材,但你還有兒子,還有孫子。”
李鑫說完,吩咐韓璞把手機錄像關了。
胖老太被他這突然凌厲又嚇人的氣勢給唬到,嘴巴哆嗦了兩下:“你,你想干什么?”
李鑫蹲到了胖老太的面前,森森一笑,“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們要還找麻煩,我不介意送你們全家去見閻王!我活的很累了,老太婆,大不了大家一起死,黃泉路上還能有你們一家搭個伴,你說是不是?”
最后那幾句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聽得人一陣雞皮疙瘩。
胖老太的臉瞬間就變了。
她被李鑫那張倏然變化的面相給嚇到了,那一瞬間,她覺得面前這小伙子似乎真的會殺人。
她真的哆嗦了。
她胖墩墩的身體坐在地上,在李鑫那雙又冷又狠的眼神下不住的往后挪,她咽著口水,聲音顫顫的:“殺人是犯法的!”
“我知道,所以我說了,一起死嘛。”
李鑫輕描淡寫的開口,像是在說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說這話的時候,他還輕飄飄的瞟了眼老太婆,似笑非笑,“我這孤魂野鬼拉上你們一家,值了。”
胖老太真嚇到了,她老態(tài)踉蹌的扶著墻爬起來,身體顫顫巍巍的直奔電梯而去。
韓璞沒阻攔。
不是他故意的,他只是被李鑫那番話給驚到了,一時間有點沒有反應過來。等他反應過來時,電梯上來了,胖老太已經進了電梯,動作麻利又急切的按了關門鍵,仿佛下一秒李鑫就會沖進電梯里去掐死她一樣。
電梯顯示的樓層一路向下,直至一樓。
樓道安靜了,李鑫還蹲在地上。胖老太走了,他才有空去想胖老太是怎么知道他和李家的關系的。
整個小區(qū)知道李鑫和李家關系的,只有在兒童游樂區(qū)遇見的那位瘦瘦的老太太以及小區(qū)的那位物業(yè)管家。
胖老太的兒子昨晚在夜市走的那么狼狽,不可能還跟蹤他。
如果不是那位瘦老太太和物業(yè)管家說的,就是胖老太一家寧可錯殺不可放過,只是前晚在小區(qū)門口撞見,就認定他和李家是一伙的。
“誒!”
韓璞拍了拍李鑫的肩膀,神色雀躍:“你剛瞧見那老太太的表情沒?我感覺她要被嚇死了一樣,她進電梯的時候瘋狂的按電梯門,一雙眼睛還恐懼的盯著你,好像真的怕你會拉她下地獄。”
李鑫扭過頭看他。他的眼神其實很平靜,可這種平靜,就像是一顆石頭砸進了一口枯井,沒有水波漣漪。
韓璞心里莫名的就跳了一下,試探的問:“你沒事吧?”
“啊?”李鑫站起身來,搖搖頭,“我沒事。”
“你剛剛的表情……”韓璞頓了頓,“有點嚇人。”
李鑫木然的看了他一眼,突然又朝他咧嘴一笑:“嚇人嗎?”
韓璞:“…………”挺嚇人的。
李鑫敲門,跟童妍說那胖老太已經走了,警察可能馬上就會過來,問她是準備等警察來了再送李垚李淼上學,還是現在去。
李垚在童妍身后不遠的地方,透過縫隙看李鑫。他其實不太理解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只覺得李鑫還挺厲害的,昨天能一招制服胖小子他爸,現在還能解決胖小子那個令人討厭的奶奶,簡直太厲害了。
正說著的時候,電梯門再次打開,來了兩個民警。
民警說在樓下已經碰見那老太太了,神色慌張,還說有人要殺她,要殺她全家,詢問他們究竟是個什么情況。
童妍:“???”她一臉問號的看向李鑫。
李鑫正準備解釋,一邊韓璞已經嘴快的開口:“嚇她的,她一大早的堵人家門口大哭大鬧的,好說歹說不聽,連報警都不怕,說她這么大年紀了,你們警察也不能拿她怎樣,有恃無恐的很,除了嚇她還能有什么辦法把人弄走?”
民警:“……”我們不要面子的嗎?
民警不是第一次處理胖老太的事情了,見沒什么事發(fā)生,也就沒再說什么,走的時候提醒他們那胖老太年紀大了,萬一真被嚇出點毛病來,指不定會訛上他們。
樓道再次安靜下來。
見事情已經解決,童妍叫上李垚和李淼準備送他們去上學。
李鑫想到了他爸的那輛車,他站在邊上,猶豫了會兒還是提醒:“阿姨,您開車的時候小心一點,開車之前多檢查一下車況。”
他怕胖老太那家人私下報復。
李鑫這么一說,童妍的心瞬間提了起來,她覺得胖老太一家真的做得出這種事來。心想著一會兒回來就讓人在車庫裝個攝像頭,把門鈴也換成帶監(jiān)控的可視門鈴。
越想,她對李鑫的怨氣就越重。她沒什么表情的說了句知道了,就帶著李垚李淼進了電梯。
李鑫沒跟上去。
韓璞已經抬腳了,見李鑫沒動,他一把拉過李鑫進了電梯,嘴里還念叨著:“看得出來這老太婆一家就是個狗皮膏藥,這家人知道老太婆年紀大了沒人敢招惹才敢這么有恃無恐,連民警都不怕,真是太囂張了!”
李鑫拽了他一下。
韓璞又說:“這種人遲早要下地獄的,指不定哪天走在路上就摔死了。”
話音落地,整個電梯的人都看向他。他有些懵,“我這不是詛咒,我這是……算了,我這就是詛咒,這老太婆,把我兄弟都欺負成啥樣了,她不下地獄誰下地獄!”
李鑫沒想到韓璞不僅幫他對付那老太婆,還在他媽媽面前維護他,他感激。但一想到他媽媽剛才看他的眼神,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我爸爸今天要回的。”李垚突然說,“會帶我爺爺奶奶一起回。”
“李垚!”童妍喊了一聲。
李垚閉上了嘴。
李鑫看向他媽媽,但他媽媽沒看他,在電梯門打開后,徑直走了出去。
這里是地下停車場。
李鑫沒有出去,電梯門關上阻隔了他的視線,他有些頹敗。
韓璞可憐的看著他,說:“你后媽不太待見你,你那個弟弟好像還很崇拜你,你那個妹妹,嗯,太小了。至于你爸……有了后媽就會有后爸,兄弟,我懂你!”
李鑫:“……”我謝謝你懂我!但那是我親媽,那不是我弟弟,那是我哥,那也不是我妹妹,那是我姐!
至于親爸,那真的就是親爸了。
兩人出了小區(qū),站在韓璞的車邊,李鑫沒著急上車,而是問他:“你還學嗎?”
“學,但得換個地兒。”韓璞說。
李鑫這次沒拒絕,他拉開車門剛準備上車,手機響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