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
楊過緩緩站起身:“柯公公,陸姑娘是無辜的。當年她不過五歲稚齡,被李莫愁擄走,能活下來已是萬幸。至于李莫愁……昨天吃飯的時候我就說過了,她如今已改邪歸正,且已是宗師境界。”
柯鎮惡白眉緊皺:“過兒,你如何能確定對方能改邪歸正?”
“弟子只是陳述事實。”楊過坦然道,“李莫愁確有罪孽,但她已真心悔改。我們抗蒙在即,多一位宗師高手,便多一分勝算。”
聽聞抗蒙,柯鎮惡沉默不語,手中的鐵杖卻不再顫動。
郭靖適時開口:“大師父,過兒說得有理。李莫愁之事,昨天已經商量過了,今天就不提了。今日陸姑娘是客,我們當以禮相待。”
黃蓉也舉杯笑道:“好了好了,大師父您嘗嘗這酒,是蓉兒特意為您備的紹興女兒紅。”
柯鎮惡這才神色稍緩,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卻還是哼了一聲:“過兒,你如今翅膀硬了,連那女魔頭都敢相信。可莫要忘了,你爹當年……”
他沒說下去,但席間的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楊康當年也是誤入歧途。
楊過神色不變:“弟子謹記柯公公教誨。”
席間這才恢復了些許熱鬧。
只是大小武的臉色依舊難看,尤其是看到楊過身邊眾女環繞,郭芙更是頻頻為他夾菜,兩人心中妒火更盛。
柯鎮惡雖目不能視,但聽覺敏銳,從碗筷聲、呼吸聲中已察覺出席間微妙氣氛。
他忽然開口道:“芙兒,你坐那么近做什么?女兒家要知道些分寸。”
郭芙臉一紅,連忙往旁邊挪了挪:“是,柯公公。”
楊過卻笑著為郭芙夾了塊魚肉:“芙妹,你最愛吃的清蒸鱸魚。”
郭芙接過,臉上又泛起甜蜜笑意。
柯鎮惡白眉一挑,側耳“聽”了聽,卻沒再說什么,只是端起酒杯又飲了一杯。
這頓飯在詭異的氣氛中繼續進行。
郭靖的目光不時在女兒脖頸上停留。
那里雖已用粉遮掩,但細看仍能辨出幾處淡紅痕跡。
他又看看楊過身邊這一群鶯鶯燕燕,只覺得頭更疼了。
柯鎮惡忽然放下筷子,沉聲道:“過兒,老夫聽說,你身邊這些女子……都跟你有關系?”
這話問得直接,席間頓時一靜。
楊過坦然點頭:“是。”
“胡鬧!”柯鎮惡鐵杖頓地,“男子漢大丈夫,當以家國為重!你年紀輕輕,便沉溺女色,成何體統?!”
楊過起身:“柯公公教訓得是。但弟子對她們每個人都真心相待,絕不會辜負任何一人。況且,弟子雖多情,卻從未耽誤正事——蒙古軍情、襄陽防務,弟子都放在心上。”
“哼,巧舌如簧!”柯鎮惡雖這么說,語氣卻緩和了些,“你爹當年也是這般會說……”
他又沒說完,但眾人皆知他想起楊康當年的種種了。
郭靖忙打圓場:“大師父,過兒行事雖有些……特立獨行,但大節不虧。抗蒙之事,他盡心盡力,在路上還救了兩位送來軍情的姑娘。”
柯鎮惡這才不再多言,只悶頭喝酒。
大小武幾次想開口,都被柯鎮惡先前的威勢所懾,不敢造次。
終于,飯畢。
丫鬟們上來撤去碗碟,奉上清茶。
柯鎮惡拄著鐵杖起身:“靖兒,蓉兒,老夫累了,先回去歇息。”
黃蓉忙道:“蓉兒送您。”
“不必。”柯鎮惡擺手,卻又停下腳步,轉向楊過的方向,“過兒,你送老夫回去。老夫有話問你。”
楊過應聲:“是,柯公公。”
兩人緩緩走出前廳。
廊下月色如水。
柯鎮惡走了幾步,忽然低聲道:“過兒,你身邊那些女子……可有逼迫她們?”
楊過一怔,隨即正色道:“絕無此事。她們都是自愿跟隨弟子。”
“那就好。”柯鎮惡沉默片刻,“你爹當年……便是用強,害了你娘一生。你若敢學他,老夫第一個不饒你。”
楊過鄭重道:“弟子不敢。”
柯鎮惡點點頭,又嘆了口氣:“你比你爹強,至少敢作敢當。只是……芙兒那丫頭,你打算如何安置?她可是靖兒唯一的女兒。”
楊過沉吟道:“弟子會待芙妹好,絕不讓她受委屈。”
“光說沒用。”柯鎮惡停下腳步,“找個時間,把婚事辦了吧。名分定了,也省得旁人閑話。”
楊過苦笑:“柯公公,弟子不能只娶芙妹一人……”
“你!”柯鎮惡白眉倒豎,卻又頹然嘆息,“罷了罷了,你們年輕人的事,老夫管不了。只一條——莫要負了她們任何一人。”
“弟子謹記。”
送柯鎮惡回房后,楊過返回前廳。
廳中只剩郭靖、黃蓉與大小武。
黃蓉看向大小武,神色嚴肅:“今日之事,你們也看到了。過兒與芙兒的事,我自有主張。你們若還認我這個師娘,便莫要再多生事端。”
武敦儒咬牙道:“師娘,我們只是擔心芙妹……”
“芙兒有我看著,不必你們操心。”黃蓉打斷他,“你們若真關心芙兒,便該盼著她幸福,而不是處處與過兒作對。”
她頓了頓,語氣稍緩:“你們也累了,回去歇著吧。”
大小武對視一眼,知再說無益,只得躬身告退。
走出前廳,武修文終于忍不住,一拳砸在廊柱上:“大哥!我們就這么算了?!”
武敦儒臉色陰沉。
他想起郭芙脖頸上的紅痕,想起席間楊過與諸女親密的樣子。
“我們先回去。”武敦儒低聲道,“從長計議。”
兄弟二人消失在夜色中。